濟北王宮。
濟北王劉胡、王后光還有太子劉寬一起用膳。
王后光並非劉寬生母,甚至比劉寬年齡還小。
所以在這父子之間,顯得小心翼翼的。
哪怕面對劉寬,都有一些討好。
這是因為劉胡非常寵愛這位太子,劉寬在宮中肆行無忌,以至於她枕頭風都不敢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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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今天,王后光主動提及了何強的事情。
說完之後,想要看看這對父子的反應。
「此事,怎麼傳到你這邊來了?」
劉寬沒好氣對她說道。
按照禮制來說,王后光哪怕比他年齡小,他也要稱呼母后或者王后。
值得一提的是,「母后」這個稱呼秦漢已有。
但是「父皇」這個稱呼反而不是秦漢的,在《四庫全書》等古代文獻中,「父皇」一詞最早出現在明代。
只是劉寬對這位「母后」並不是很尊重,張口就是以「你」稱呼?
劉胡見此,不僅不在意,反而也看向王后光:「是有人到你這邊說情?」
王后光趕忙說道:「妾只是聽說此人名望很高,民間有人稱他是至德之人,更有人說他乃是濟北國第一英賢。故……有此一問。」
劉寬聞言,重重將碗一摔,王后光當即不敢說話。
「發什麼脾氣,別嚇到你母后。」
劉胡不悅地瞪了劉寬一眼。
劉寬這才收了一些脾氣:「一小小少吏,也敢自稱至德之人。吾看誰還敢再說,誰說就抓誰!」
這段時間,劉寬的動作不小,都是針對何強的。
他就不相信,那些人不怕抓?
劉胡自然看在眼裡,不免嘆息一聲:「你也說了,他不過是小小少吏,何必如此大動干戈?你想要出氣,人也抓了,然後按照程序將濟南郡的人請來驗證一番,走個過場就算了。」
「算了?」
劉寬冷冷道,「怎可如此就算了?尹齊派人去濟南郡請人來驗證,已經被我拒了。現在給他驗明正身,豈不是放過了他。我就要把他扣著,然後敗壞了他的名聲。
至於他的家人我也不放過,一個個的收拾,讓他家破人亡,讓他徹底崩潰。否則小小少吏也敢忤逆吾等,以後這濟北國,誰還聽吾的話?」
劉胡這才明白,劉寬根本沒有打算按流程來。
是準備用一些手段。
如果何強在這裡聽到劉寬的安排,只怕要大笑三聲了。
誰能想到,最強助力竟然是在這裡。
劉寬才是自己的好隊友啊。
劉寬只怕做夢都沒想到,何強真的是通緝令裡面的人。
他要真是按照流程,將濟南郡歷城縣西郊鄉的人請來,何強說不定就被驗明正身了。
可是偏偏,就連劉寬都不相信何強真的是被通緝之人。
所以他將正常程序打斷,防止那些人過來,證明何強不是通緝之人。
他的本意,就是要困住何強,然後讓他家破人亡。
只能說,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劉胡聞言,知道劉寬已經有了自己主意,他也不管了。
「此事,你看著辦吧。若是不可為,千萬不要勉強。」
提醒了劉寬之後,劉胡也沒有用膳的興致,起身先行離開了。
王后光還在那裡乖乖坐著。
劉寬目光放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
王后光自然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不由低下了頭。
劉寬聲音突然變得溫和起來:「母后,來為我盛飯。」
這裡分明有侍者,可是他卻偏偏要指使自己「母后」。
王后光身子一震,繼而也不敢忤逆他,只能乖乖起身。
那些侍者見狀,紛紛低頭,假裝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
然而,一聲通報打斷了殿中詭異氛圍。
「報太子,何強門生以及茌邑民眾集結在縣廷外,逼迫縣廷放人。」
聽到這聲通報,劉寬臉色猛然沉了下去。
他從牙縫裡面擠出一句話:「這些人,不要命麼!」
……
此刻在縣廷門外,許平帶著眾人跪坐在此。
一路上陸續有人加入,老弱婦孺五十多人在此。
許平這一次沒有利用縣令子侄的身份,只是以何強弟子身份與縣廷屬吏交涉。
縣廷哪有人不認識許平的,自然不敢管她。
盧縣縣廷不管,那麼濟水關的人就只能被派出來了。
出來的人正是濟水關關尉周威。
「諸位,爾等證據已經上交關令,關令自有決斷,汝先回去吧。」
周威只能好生商量。
許平自然不行,她抬頭看向周威:「敢問關尉,既然已經收到,為何還不放人?吾等在此,等著關令決斷。」
這是許平帶著眾人施壓,就是為了逼迫尹齊直接放人。
她也明白,尹齊只是需要一個藉口而已。
濟北國的事情,尹齊內心是不願意管的。
只是這個人極講規矩,而且也不願意承擔放人的責任。
所以許平這才抓住證據,便來帶人施壓。
這等於給尹齊一個台階,何強自然轉危為安。
周威自然沒看懂這深層次的意思,直撓頭:「爾等,這不是為難我麼?」
許平堅定地跪坐在那裡,也不理會周威,只是朗聲道:「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這是《千字文》的開篇。
其他童子聞言,也紛紛坐直了身子大聲應和:「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許平繼續帶頭:「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眾童子:「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周威聞言一愣,他看到先是童子跟著後面念。
後來就連呂忠這些人,也跟著後面念了起來。
「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直到那些老弱們,雖然不解其意,卻也跟著後面盡力念著:「閏余成歲,律呂調陽。」
「雲騰致雨,露結為霜。」
「金生麗水,玉出崑岡。」
「劍號巨闕,珠稱夜光。」
這整齊的念書聲,吸引了更多路過人的注意。
「這是怎麼回事,怎麼這些人在縣廷門口念書?」
有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旁邊立刻有人解釋:「還能因為什麼,這些人都是為何先生鳴不平的。聽說這《千字文》就是何先生自己編的,不愧是濟北國第一英賢。只可惜,被人妒忌了。」
「是說出為天地立心的那位何先生麼?」
「是啊,前段日子盧縣論戰,何先生挫敗齊魯大師,是咱們濟北國真正的飽學之士。」
「唉,可惜了,我們幫不上忙。」
「幫不上忙,我們幫著喊兩聲總行吧。《千字文》之前我也學過,一直對何先生神往已久。」
說著,有人走了過去,跟著他們念了起來。
「果珍李柰,菜重芥姜。」
結果受感召的人越來越多,縣廷門口從原先五十來人,慢慢聚集到一百來人。
整齊的念書聲,響徹整個街道。
「海咸河淡,鱗潛羽翔。」
「龍師火帝,鳥官人皇。」
「始制文字,乃服衣裳。」
聲聲震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