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悲絲染,詩讚羔羊。」
「景行維賢,克念作聖。」
聲音傳到了縣廷之內。
何強正在書房讀書,聽到了許平等人的聲音,他不免抬起頭,靜靜地聽著。
「不愧是千古第一奇文,常聽常新。」
平時都是何強教給別人,現在聽到別人為了自己而念,又新生出不少感悟。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讀 】
至於目前的困境,何強覺得今日就有了結了。
劉寬給自己設置的牢籠,不過如此。
而在縣廷另一個地方,尹齊聽到門外的聲音,嘆了一口氣:「許兄,你這是給我出難題了。」
許寧聞言,抱拳道:「請尹兄恕罪,是吾侄不懂事。」
「不能這麼說,賢女子也是為我開脫。否則,關下去出了事,吾亦要擔責。」
許寧也想明白了,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他心裡門清。
若是今天調轉過來,是國相、中尉對付濟北王,命令自己出手。
只要合法合理,尹齊絲毫不介意讓濟北王知道什麼叫作酷吏。
可是反過來,對付一個擁有巨大名望,卻又無權無勢的年輕人。
尹齊可沒那麼傻。
表面意思帳能過去就行了。
這也是尹齊的官場生存之道,他的偶像可是「蒼鷹」郅都。
郅都擔任中尉時,史書記載:「先嚴酷,行法不避貴戚。列侯、宗室見都,側目而視,號曰蒼鷹。」
他幹過最大的事情,那就是逼死廢太子劉榮。
這才是真正能臣幹吏,廉吏標杆。
酷吏也是需要名望的,他們獲取名望的方式,就是建立在權貴屍骸之上。
何強這樣的人,不在他的狩獵範圍之內。
甚至狩獵這樣的人,對他們作為酷吏的名望來說,是一種傷害。
所以外面已經鬧出了動靜,尹齊見狀也願意就著台階而下。
正當尹齊準備喊人的時候,周威卻出現了,臉色陰晴不定:「關令,濟北王宮的人來抓人了。」
「什麼?」
眾人都是一愣,沒想到濟北王宮在這個時候出手。
這不是把這條路堵死了麼?
縣廷外的情況正是如此,濟北王宮屬吏帶了侍衛過來,將許平等人圍住了。
為首者是濟北王執戟郎,面露凶光:「爾等為何在此擾事?」
許平不卑不亢:「郎衛,我等是在縣廷門口,若是有違法亂紀,自有縣廷懲處。」
「呵?」
執戟郎冷笑一聲:「只要是在濟北國,便是大王之封地。汝等在此聚集喧譁,意圖抗法。若再不散開,便將爾等全部抓進王宮。至於盧縣縣廷縱容不法,也要去請罪。」
如今國相、中尉不在,無人能夠制衡濟北王。
所以執戟郎態度格外強硬。
「還不散開?!」
執戟郎對著那些老弱怒吼一聲。
執戟郎帶來的侍衛,紛紛做拔劍狀。
普通人哪裡見過這個陣仗,一個個畏縮著到了一邊。
「滾!」
侍衛連推帶打,將他們紛紛打散。
便是呂忠這些人鄉里、少吏,也不敢還手,挨了幾下只能乖乖到旁邊。
許平見狀焦急,卻也沒有辦法。
畢竟盧縣是濟北國的首縣,說起來濟北王宮就在盧縣之中,其實反過來說,盧縣所有地方,都能說是王宮範圍。
毆打他們這些平民算什麼,拖到王宮裡面,只怕生死都不明了。
縣廷的人看到這個情況,也不敢管,他們最多就是保護許平。
「我大漢自有律法,你們打人……」
許平想要說什麼,執戟郎已經抓住了她。
「你說我們打人?好,那就跟我們走一趟。」
許平臉色一變,她可不敢去王宮。
別認為她年齡小,去了那種地方就安全。
大漢女子結婚,都是在十三四歲到十六七歲之間。
萬一她給送進去,被人看出女子身,又覺得她發育不錯,那就是人間地獄了。
縣廷人見狀,趕忙就有人要來說和,卻被侍衛一腳踹翻。
其他人根本也解救不了。
「住手!」
一聲暴喝響起,緊接著從街頭出現了一群人。
執戟郎臉色陰沉,看向那些人:「爾等何人,敢得罪王宮?」
等執戟郎看清的時候,囂張態度頓時下去一半。
因為來的人不是一個兩個,先是一邊街頭出現了一批人,然後從另一邊街頭又出現了一批人。
本以為這就結束了,等到兩批人出現,還有一批書生打扮的人從另一個方向出現。
三批人從三個方向過來,將近三百人。
僅僅從人數上,就是執戟郎帶來人的數倍。
而且這個人數不斷增加。
而三批人領頭者,正是三位來自齊魯的三位大師,衛申、伏里、田何。
原來幾天前,何強被抓之後,論戰也結束了,他們雖然憤慨,卻也覺得問題不大,所以要回去。
可是在回去的路上,有人傳來消息,濟北王要迫害何強。
畢竟第二天,所有為何強說話的人都被收拾了。
這下子,就把原本要回去的這些人給激怒了。
衛申和伏里經過此次論戰,等於將名望給了何強,而且還是心甘情願的那種。
這就代表,何強已經是他們認可的圈內人了。
這樣一個後起之秀,濟北王竟然想要迫害他?
這是把他們這些儒士,當成空氣啊。
儒道當興懂不懂?
衛申與伏里立刻調轉馬頭,趕了回來。
至于田何,此事本來與他無關,畢竟這是你們儒家的事情,跟我可不沾邊。
然而,這個事情,衛申和伏里都出頭了,自己作為參加論戰的第三位大師,如果自己不出頭,別人豈不是認為自己怕了?
所以,三人帶著弟子又趕了回來。
眾多書生將執戟郎給圍住了。
田何最為年輕,他大步上前,冷喝道:「小小執戟郎,也敢當街欺人,目無法紀,給我放手!」
田何與他人不同,他是膠西派黃老之學傳人。
膠西派師承蓋公,漢初名相曹參在擔任齊相時,正是拜蓋公為師,採用其「清靜無為」的黃老之術治理齊國,取得了「齊國安集,大稱賢相」的顯著成效。
後來曹參進入中央,將黃老之學帶入朝廷,這才成為顯學。
所以至今蓋公之學,還是顯學。
區區執戟郎,田何還不放在眼裡。
執戟郎冷冷盯著田何:「先生,欲與我大王為敵?」
田何冷笑一聲,伸手就是一把拍開執戟郎的手,將許平救了下來。
面對執戟郎和濟北王宮的侍衛,他目光冷冽:「你應該回去問問你家大王,是否要與我們所有讀書人為敵!」
此話一出,所有書生神情振奮。
田何緩緩道:「警告爾等一句,勢為天子,未必貴也。窮為匹夫,未必賤也。貴賤之分,在行之美惡。爾等倒行逆施,無以貴高將恐蹶(jué,摔倒之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