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換個人,現在估計關在縣獄裡面,等出來提審的時候,還要被人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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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這張通緝令上的人,犯下的是「賊殺」之罪。
然而現在,尹齊直接就把通緝令推到何強這邊。
何強接過來認真看了起來。
沒錯,和之前那張一模一樣。
許寧和尹齊都沒有看向他,也不注意他的微表情。
何強看完之後,嘆息一聲:「此人正是我啊。」
尹齊一愣,繼而看到旁邊淡定的許寧,不免搖了搖頭:「何先生,勿要打趣了。」
何強指著通緝令道:「此人名字與我一致。」
許寧嗤笑一聲:「名字相同者太多了,難道都是受通緝者?」
何強繼續說道:「還有這裡,為人修長,隋面(橢圓臉),小頭,青黃色皮膚,少須。其貌常戚額(愛皺眉),目微狹,若有所思狀。身端直,行緩步,善緣水,好漁獵……這也與我能對應……」
許寧在旁邊依然搖了搖頭:「要說特徵就更對不上了,何先生性格開朗溫和,如何貌常戚額?至於目微狹,先生分明濃眉大眼,哪裡狹了?至於好漁獵,更是一竅不通。先生來盧縣已有半年,從未見過先生漁獵過,這些都能找人證明。」
好傢夥,當初王孟一看通緝令,基本上就能敲定是何強。
然而許寧看過去,發自內心覺得沒有一處能對上。
這就是自有大儒替我辯經啊。
何強呵呵一笑,真是說實話都沒人聽了。
不過許寧說得也有道理,那時候何強還是一介贅婿,心中愁悶。
自然愛皺眉,愛釣魚。
來到盧縣之後,也是為了規避一些麻煩,他至少不怎麼去釣魚了。
尹齊出聲相和:「先生不要說笑了,抓你並非我等本意,可想要放你,也沒那麼簡單。先生是平原郡人,能否找到一些佐證?」
尹齊這麼一說話,說明自己也是站在何強這邊。
何強哪裡能夠找到佐證,他搖了搖頭:「一場大水,故鄉成為澤國,哪有什麼佐證?」
聽到何強這麼說,尹齊道:「何先生,此事你不要鬆懈。我等自然知道你是冤枉的,然而別人敢讓我來抓你,未必沒有後手。」
許寧也提醒道:「若是實行雜驗問,就有些麻煩了。」
何強通曉律法,自然知道「雜驗問」。
這種方法,就是由嗇夫、吏、正、父老等多方基層人員共同參與的。
也就是把何強帶到濟南郡,然後請歷城縣基層官吏等眾人來驗證身份。
對於何強來說,如果實行雜驗問,自然很麻煩。
許寧倒是一點沒有懷疑何強,只是提醒道:「若是有人提前與這些人打過招呼,到時候就說不清了。」
這倒不用懷疑,何強若是真的到那個時候,就算沒人跟這些人打招呼,自己被指認的可能性也很大。
何強心中也不免嘆息。
當初來到濟北國,哪裡想過還有這麼巧的事情。
按照原本的計劃,他來到濟北國,在這裡蟄伏到長安詔賢良,自己就去長安了。
真等到自己掌握權柄的時候,稍微動動手腳,過去的痕跡全部都能抹平。
如今自己剛剛獲得名望,就陰差陽錯碰到此事,他確實要謹慎對待。
許寧說道:「我已經派人去通知國相,希望時間能夠趕得及。」
尹齊道:「時間要快,因為越是往後拖,就會越被動。」
這是最後的辦法了,那就是姜涵出面,能夠把這件事給擺平。
三人聊了一會,許寧就讓何強這段時間住在他書房。
活動也不受很大的約束。
算是關起來了,同時也沒有耽誤何強讀書。
何強也需要時間,靜靜思考如何能夠在此局中脫身。
身邊有一群人想要幫自己,這種仗還是很容易打的。
好幾種方法,在他腦海裡面盤旋。
而他,缺一個契機。
……
隨著何強被關令派人抓走,關於何強是通緝犯的事情,也被有心人流傳開了。
對於這個說法,自然是兩極化。
畢竟論戰才過,何強又帶人救了水災,大多數人是不相信的。
剛開始,有不少人公開表示,何強被冤枉了。
然而這些人,不同程度遭到了無名人士的報復,之後就不敢再說話了。
三天後,風向發生轉變。
越來越多的人說何強來歷不明,說他與通緝令相符。
還有人說得煞有介事,扯出什麼大奸似忠之類的話。
甚至有人故意釋放所謂的「內幕消息」,說是何強已經被關起來審問了。
在這種有意煽動之下,風向越來越向何強不利的地方傳去。
而在這場風暴之中,最為難的就是何家人。
何仲非常警惕,勒令所有何家人不准出門。
好不容易安穩下來的何馬,則顯得有些不安:「叔父,宗主現在被抓了,若是有人來抓我等。那就不妙了,要不然我們就逃吧。」
這也是何馬能夠想到,最穩妥的辦法了。
何華與何倉也露出了一些恐慌。
何仲卻堅定道:「我們不能跑,就算是死也不能跑。如果我等跑了,宗主就會被人坐實通緝之實。到時候不僅宗主完了,我們也都完了。」
何馬不由問道:「如果別人把我們也抓起來,我們又當如何?」
這個問題是最複雜的,他們到底經不經得起查。
如果經不起查,又要怎麼辦。
何仲深深嘆了一口氣。
他目光看向何華、何倉,最後落在何馬身上:「何馬,你相信宗主麼?」
何馬愣了一下,然後趕忙回答:「某乃一介車奴,是宗主讓我能過上人的生活。我曾有過不軌之心,宗主饒我一命,讓我入了何家。是宗主讓我重新為人,我這輩子都是宗主的人!」
何馬這番話,回答得鏗鏘有力,毫不猶豫。
何仲緩緩點了點頭:「我等都是孤苦之人,若不是宗主,早不知道死到哪裡去了。宗主如今前程遠大,我等不能讓宗主沾染些許污點!」
何馬聞言,微微點頭。
何仲說著,臉色堅毅起來:「若是被抓,實在扛不住的時候,唯有一死可報宗主!」
此話一出,何馬、何華、何倉一驚,繼而臉色都變得複雜了起來。
何仲淡淡道:「我知道,螻蟻尚且偷生,何況是人。何馬我記得你被張家棒殺的弟弟,還有一個兒子吧,被張家賣了。」
何馬渾身一震,然後重重點了點頭。
何馬那個弟弟是與他相依為命的弟弟,弟弟有孩子,那就是他們家唯一的血脈。
何仲道:「其實宗主早跟我說過,他早已將我等視為家人。等他有能力,就會為我們尋回家人,讓我等骨肉團聚。據我所知,何馬你弟弟的兒子,還活著。」
這番話就是給何馬希望,也是一個保證,若是他死了,何強會替他尋回他弟弟的兒子。
對於何強的能力,現在無人會懷疑。
也是親眼見證著何強,如何從一窮二白到如今已經是普通人仰望的存在。
只要此次不受影響,未來必然是一飛沖天。
何馬當即明白了何仲的意思,他鄭重道:「叔父不必說此話,無論宗主會不會幫我尋回我弟弟血脈,若是有需要,我自會一死回報宗主!我在此立誓,若背叛宗主,不得好死,世代為奴!」
何華與何倉見狀,也紛紛跪地。
何仲看向他倆,眼中閃過了不忍:「你們都是好孩子,我也將你們當作親生骨肉。距離離開張家已有三年,你們變化已經很大了。所以你們只要咬准來自平原郡,再問就說不記得了,挺住即可。
真要是別人逼得緊,我這條老命豁出去,還能拖一拖。你們只要忍到宗主脫困,一切都能從頭再來。宗主能讓我們活一次,就能讓我們活第二次。無論如何,你們要相信宗主。」
「是,父親。」
兩個孩子淚流滿面。
何仲看著心裡也不是滋味:「這世道,怎麼就讓我們這麼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