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強知道此次論戰對自己的意義,所以有些話,該說還是要說。
那位長安的老太太,也差不多了。
等自己這番話傳到長安,她就是要召自己過去,恐怕自己在半路上,她也就挺不住了。
真要有幸被召過去,恰好趕上了漢武帝劉徹親政。
這算是提前納投名狀了。
田何聞言,還想要繼續辯論。
然而伏里已經緩緩開口:「田先生,此題不分勝負,若是再論,恐惹事端。」
最終還是伏里站出來,直接終止了這個議論。
因為再往下,那就是儒學和黃老之學間的論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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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怕是衛申與伏里,也要掉轉槍頭對這傢伙來一個回馬槍了。
伏里的地位不同,田何也要掂量掂量。
所以他聞言,也只能拱手:「伏君所言極是。」
何強見狀,也知道伏里與衛申有維護自己的意思,所以他也不能不給面子。
這一場,就只能算作不勝不負。
衛申緩緩道:「甘羅十二為秦相,賈誼十八誦史書。先生未必先學,後生未必後至。」
這番話,是稱讚何強。
經過何強這三戰,衛申這位老前輩看到了如此儒道天驕,於是願意將名望給他。
伏里也是如此。
田何不勝不負,不過以他的資歷來說,與一個年輕人不勝不負。
這就算是輸了。
所以在田何、伏里的倡導下,三人共同讓出了座。
三張虎皮,共歸何強。
何強自然要客氣一番,其實他的取勝,還是有取巧成分。
不過贏了終歸是贏了,三位大師執意下台,何強客套一番,還是請三人在台上坐鎮。
有了這三位大師坐鎮,其他人也不敢再以挑戰的形式出現,這避免了何強陰溝裡面翻船。
可以說三位大師的價值,給他吃干抹淨了。
果然後面有儒生再出現,都是表現請教的態度。
到了第三天,何強在高台前方豎起了四塊木板,上書:名、辭、推、證。
然後將儒生們的問題,逐一歸入四類。
例如衛申的是「名實混淆」,將《公羊》之解等同於《春秋》本文。
而伏里的是「辭義漂移」,將不同篇目同一字的不同用法不加區分地互證。
至於解決這些問題,用的就是推與證。
這實際上是脫胎於《墨經》的名、辭、說、辯。
這個體系構成了一個從命名概念(名),到形成判斷(辭),再到進行推理(推或說),最終實現論證(證或辯)的完整邏輯鏈條。
《墨經》是戰國後期墨家學派集體創作的著作,在戰國時期,墨家與儒家並稱「世之顯學」。
焚書坑儒後,墨學持續衰落。
儘管《墨子》一書在漢代被重新編輯成書,部分內容被其他著作引用,但《墨經》作為其核心部分,已不再是思想界的主流。
直到晉代至清代的再發現,才逐漸受到重視。
何強稍微變通一下,反正先給自己用上再說。
這也讓他從守方變成了攻方,主動解決各路問題。
台下儒生受益匪淺,就連台上三位大師,也逐漸改變了對何強的看法。
這年輕人還真是每天都能拿出一個驚喜。
到了第四天,台下之人已經多至八百人。
哪怕天上下起大雨,還有人冒雨在台下觀看。
許寧立馬帶人修建草棚,何強等人就在草棚下繼續論戰。
直到第六天,大批年輕儒生圍在何強周圍求教,連一些本傾向黃老的官吏也悄然靠近聽講。
就連三位大師的弟子門生,在得到老師首肯之後,也將自己平日裡碰到的問題,拿出來請教。
至此,何強可謂大獲全勝,名望已經收入囊中。
何強卻不知道,台下角落處,有兩個素昧蒙面的「老朋友」。
為什麼說素昧蒙面,那是因為他與這兩人沒有真正見過一面。
至於說老朋友,那就是早就打過交道了。
這兩人,正是濟水關尹齊和周威。
之前何強與何馬想要過關,於是找到了賈人王孟。
然而,王孟陰險,表面盛情款待,從何強那裡套來完整的龍門帳方法。
私底下,卻暗中舉報。
只是他也沒有想到,何強「裝唐」陰了他一手。
何強那份感謝信,直接將王孟干到家破人亡。
而這尹齊、周威兩人來到濟北國,正是衝著論戰來的。
來的時候,帶了一份通緝令。
這本就是順手之事,畢竟他們也知道,憑著這份通緝令想要抓到人,可沒有那麼容易。
可是事有湊巧,他們來此去了濟北王宮拜訪。
王太子劉寬看到通緝令之後,欣喜若狂,直接讓兩人在這裡等著。
如果何強在論戰中一敗塗地,他們就乖乖等到七天之後。
如果何強一勝再勝,那麼兩人就要負責終結論戰。
當場將何強抓走。
至於名義,自然就是「通緝犯」的名義。
他們負責抓人,濟北王宮負責證明此「何強」就是彼「何強」。
別說名字能對上,就是名字對不上哪怕一個特徵能對上,劉寬都會把這事坐實。
偏偏何強的特徵都能對上,名字也能對上,劉寬立刻就認定了此事。
所以,兩人懷著複雜的心情來看論戰的。
今天已經是第六天了,周威抓著頭,低聲道:「關令,此人雖然也叫何強,而且特徵似乎能對得上。但是此人會是通緝犯?」
哪怕是未來的酷吏尹齊,聞言也不禁反問:「你覺得呢?」
周威嘿嘿一笑不敢說實話,只是感慨:「此人年紀輕輕,著實厲害啊。某雖不是讀書人,卻能看出這儒生已是翹楚。難怪,王太子如此嫉恨。」
尹齊也微微嘆息:「儒學當興啊,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周威道:「那我等如何是好,無動於衷,王太子可不會放過我等。」
尹齊臉上也閃過了猶豫,心中對王太子劉寬厭惡至極。
偏偏人家所說也符合程序,他們不得不執行。
然而在這個場合動手,尹齊都沒有這個勇氣。
巨富之家,他說抄就敢抄。
可是這種場合,他知道若是一招走錯,那就是永無翻身之日。
自己也是大好前途,丟在這裡,他心有不甘。
正在他思索此事,何強準備為此次論戰收官的關鍵時刻,都水長唐喜趕來。
唐喜登上台,表情嚴肅:「小沙河支流連日暴雨,北岸三村已淹,城西南面臨倒灌之危。我乃濟北國都水長,向諸位請求治水良策。」
誰也沒有想到,就在論戰收官之際,竟然發生了這個事情。
原本學術討論,一下子變成了治水討論會。
唐喜也沒辦法,此次水災突如其來,而且濟北王室不願出手。
國相恰好不在濟北國,他派人百里加急取信。
姜涵收到信之後,立刻做了部署,其中一條就讓唐喜過來收集治水策略。
這些人不都是大師麼,不會連個治水之策都拿不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