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之人，瞬間沉默。
唯有何強站在那裡，宛若一柄出鞘之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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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強直挺挺看向劉胡，再度抱拳：「請大王成全！」
劉胡臉上也露出了驚疑不定。
劉寬先是臉上閃過了一絲震驚，隨後就被陰霾所占據。
在他眼裡，何強說的那些狗屁話他聽不懂，只知道眼前此人不識抬舉。
「來人……」
劉寬從牙縫中擠出這兩個字，便要下令將這個冥頑不靈的傢伙給抓起來。
然而就在此時，梁虎拍案而起，大步走到了何強身邊。
梁虎反覆打量著何強，仿佛第一次認識他一樣。
原本梁虎已經與濟北王這邊達成統一意見，他將為盧縣舉薦縣尉，濟北王已經同意。
至於他原本答應何強成為中尉府屬吏，卻又食言是因為與舉薦縣尉相比，與濟北王搶一個小人物，實在不算什麼。
他也明白，一旦盧縣定下來之後，濟北國短時間不會出亂子。
至於濟北王，也需要通過收服何強這樣的小人物，找回自己的面子。
梁虎確定，濟北王不會殺了何強，反而會讓他做官。
所以，梁虎這才違背了之前答應何強的話。
可是從何強奮力反抗開始，梁虎心裡就非常愧疚。
他沒想到，何強這件事如此反感。
直到剛剛一段話，化用「橫渠四句」。
梁虎後悔了。
梁虎是武將，但是他也是讀過書的人。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這四句話一出，不僅精準切中了文人之心，也切中每一個有志氣的男兒。
此等人物，怎能坐視他被人毀掉？
梁虎反悔了，他站在何強身邊，然後轉身面向濟北王，臉色堅毅：「大王，吾與此人有約，不可負也。此等人才，吾亦不舍。」
隨著梁虎站出來，那些原本施壓的侍衛就不敢再靠近了。
梁虎一個眼神過去，他們紛紛後退。
還是那句話，梁虎是管刀把子的。
他們敢惹姜涵，是因為姜涵顧忌大局。
他們不敢惹梁虎的。
若是惹了梁虎，他們在濟北王宮還能自保，一旦出宮恐怕就要下落不明了。
自從梁虎擔任中尉以來，確實出手從來沒有顧忌過。
不僅濟北王的人他敢抓，國相的人他也照樣敢抓。
刀把子上出政權。
這是亘古不變的道理。
劉胡臉上的表情一點點消散，他看了一眼姜涵。
姜涵仿佛沒有看現場的局勢，他只是把玩著手上的耳杯。
等到梁虎說完話，姜涵將耳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然後倒扣在了桌上。
劉胡瞳孔一縮，他也明白了姜涵的意思。
劉寬臉色數變，第一次露出難堪的神情。
不過很快，劉寬就將難堪的神情掩去。
「呵呵，看來中尉也是愛才之人。」
劉寬輕笑一聲，對此做了評價。
劉胡面無表情道：「既然如此，孤也不能奪人所愛。」
梁虎抱拳：「謝大王，謝太子。」
「來，飲酒。」
太傅楊毅見狀，趕忙喊著飲酒，打破這致命的氛圍。
後面的酒，寡淡如水。
除了這些大人物，像是唐喜等人都是膽戰心驚，吃不出肉味。
宴席匆匆結束。
在這過程中，梁虎一直在坐在何強身邊。
宴席結束之後，眾人紛紛告退。
何強緊跟梁虎步伐，直到走出濟北王宮，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何強一扭頭，卻發現姜涵也跟了上來。
梁虎見狀，也趕忙行禮。
畢竟，濟北國百官之首還是姜涵。
姜涵看向梁虎：「你準備把他帶到中尉府？」
梁虎重重嗯了一聲：「吾此前答應過這位小友，自然不能食言。」
「小友？」
姜涵琢磨著這兩個詞，隨後看向何強，點了點頭，「確實有這個資格。」
梁虎作為中尉，放在後世也是省部級了。
姜涵說何強有資格被梁虎稱為小友，顯然是覺得何強有著極強的潛力，未來的成就不在他們之下。
何強苦笑，知道他們是被「橫渠四句」征服了。
否則，自己現在這個身份，何德何能與這兩位站在一起？
姜涵又說道：「梁中尉，此子放在你那裡屈才了。既然準備前往長安參加賢良對策，這段時間還是要多讀書。」
梁虎卻說道：「國相也想與我爭小友。」
姜涵搖了搖頭：「我不缺小友，不過我想要送他一個機會，一個獲得巨大名望的機會？想必何先生也明白，你現在最缺的是什麼？」
何強怦然心動，他確實需要名望。
這個從一開始，就是他瞄準的方向。
在這個時代，名望可不是虛名，是真正的護身符。
董仲舒這位大儒，便是名望很盛，先後給兩位暴虐的諸侯王為相。
結果諸侯王再暴虐，都不敢動他。
就是因為董仲舒是名滿天下的大儒，誰動他就是動大漢的文脈。
這個名望，需要一步步積累的。
何強這個階段，倒不需要名滿天下，他只要能在濟北國內，聲名鵲起就行。
到時候，就算濟北王阻攔，姜涵不推薦自己，他也有底氣可以自薦。
有這層聲望在身，濟北王未必敢動自己。
自己不需要抱大腿了，自己就是自己的大腿。
何強看向姜涵：「不知國相，怎麼給晚生這個機會？」
姜涵呵呵一笑：「何先生想要參加賢良對策，辯論不可不行。吾將效仿稷下學宮，憑藉何先生剛剛那四句，召集濟北國所有學派大師，匯聚盧縣論戰。屆時，何先生與各學派大師切磋。此事若成，這天下又要多一名大儒了。」
聽到姜涵這個說法，何強又驚又喜。
這何止是獲得巨大名望，這簡直就是要造神。
若是宣傳到位，日後足以記載於儒林傳了。
大儒離不開宣傳，宣傳就需要有標誌性事件。
轅固生殺豬，大家都了解。
董仲舒成名前精研《春秋公羊傳》，有「三年不窺園」的苦讀典故，這就是標誌性事件。
後來賢良對策中獲得第一，立刻躋身大儒行列。
還有往後數的匡衡，家貧而「鑿壁偷光」刻苦讀書的勵志故事，甚至成為勵志代表。
更不要說司馬光砸缸啥的，但凡大人物誰沒點典故在身上。
姜涵這番造勢，對於何強來說，那就是雪中送炭，獲得這個名望，不僅能保護自己，更能讓他後面的路走得更加平坦。
姜涵看向他：「孺子，吾與你說清楚，此次若你能脫穎而出，則可能聲名遠揚。若應付不來，便是一敗塗地。若如此，汝只能為我國相府屬吏。」
姜涵是要將此次論戰，作為一場賭注。
何強勝了，自然從此天高海闊。
若是何強敗了，那就只能潛心繼續學，乖乖跟著姜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