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寧趕忙行禮：「梁中尉勿要動氣，何先生只是胡亂猜測而已。」
梁虎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冷冷道：「滾！」
這一聲「滾」字，中氣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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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山崩之勢。
許寧連忙要拉何強離開，他覺得再遲一會，就走不掉了。
中尉可是有權力，直接將兩人抓起來的。
何強卻拍了拍許寧的手臂，讓他不要著急。
何強再度看向中尉：「中尉，軍營的情況小人已經看到，根據目前情況來看，此病並非傳染病。不知道小人說的，可對？」
許寧驚疑不定的看向中尉，中尉沉默不語，目光從犀利變成了審視。
看來憤怒被有效打斷。
「而且依小人來看，中尉已經察覺出此病不是人與人之間傳播，剛剛中尉敢於拍患病之人的肩，就說明了一切。」
何強敢於做出這個推斷，一方面是屯長分明患病，卻敢於出來招待客人，擁有一定的自由度。
另一方面更重要的就是梁虎看到患病屯長，只是讓他休息，並且敢於肢體接觸。
對於梁虎這樣身份的人，自然懂得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他敢於接觸，那就證明此病不是人與人傳播的，所以與疫病不同。
梁虎收起了輕視，打量了一番何強：「不愧是能夠打造祥瑞之人，確實聰明。許縣令站在汝身邊，反倒似屬吏一般。」
何強可不敢如此自大，趕忙自謙。
許寧不會把這個事情放在心上的，他心態擺的很正。
梁虎沒有搭理何強這番自謙，而是看著他：「汝這番話，令吾頗有些興趣。繼續說說，說得好便讓爾留下來。」
此話一出，就連許寧都眼前一亮。
如果他們能夠留下來，至少目前是安全的。
而且只有留下，才能尋找轉機。
這要看何強的表現了。
何強繼續說道：「既然不是人傳人，可是又有這麼多人患病，那麼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病從口入！」
梁虎眼前一亮，顯然有些驚喜。
何強道：「病源就在水中，軍營所用之水有邪氣。士卒服用水，邪氣入體，積攢到一定程度，邪氣透體顯現，便是皮膚生疥的原因。」
何強又搬出了邪氣論，畢竟就這個比較符合細菌、病毒的說法。
這下，就連許寧都好奇了起來：「何先生，你怎麼會斷定是水？」
何強道：「既然中尉認可病從口入，那麼士卒共同入口的，無非就是粟米與水而已。粟米若是有問題，一般都是霉變或者敗壞，很容易查出來。病患能增長至當前情況，那麼應當是不容易被發現之物，所以是水的可能性很大。
當然，最重要的是，吾等從外過來，屯長準備倒水，用的是陶罐，陶罐分明有燒灼痕跡。這證明，軍營已經開始飲用煮沸後的水。想必，梁中尉已經發現，水是病源了。」
這些推斷合情合理。
特別是軍營飲用煮沸後的水，這可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之前看電視劇，有個清朝縣令搖頭晃腦的唱：「吃了鹹菜滾豆腐，皇帝老子不及……吾~~」
為啥清朝縣令，吃鹹菜滾豆腐，表現得幸福感滿滿？
因為這道菜貴就貴在「滾」字上面。
為了維持鹹菜滾豆腐，需要大量的柴火或者炭。
在西漢時期，柴火是一個家庭重要的開支。
如果住在山邊還好，每天辛苦一點，拿出相當的時間和精力，也能打夠柴火。
可是住在縣城裡面，那就要自己花錢去買。
有人做過統計，這個時期的柴火支出，要占家庭總開支的十分之一左右。
軍營駐紮地雖然靠山，但是千人的軍營，要讓每個人都喝上煮沸過的熱水，等於平白增加了不少人力、時間負擔。
所以非必要情況下，大家應該直接飲用生水才對。
現在都喝煮沸過的水，證明生水已經不能直接飲用了。
何強推斷出這些之後，看向梁虎。
梁虎已經轉怒為喜，大聲笑道：「好，妙極也。何先生不愧是大才，短短時間能看出這些事，佩服佩服！」
眼看何強就憑藉著進來這麼短短時間，能把軍營各種情況看出來，梁虎就是再傻也明白，何強是個心思縝密而且極其聰慧的人。
而且對方將這些都說出來，自然是想要替自己解決這個問題。
梁虎此刻，也確實需要幫助自己的聰明人。
既然如此，梁虎也沒有必要再瞞。
果然，梁虎承認他已經查出了一些情況，目前最有嫌疑的就是水。
原來屯兵之地不遠處，就是一條濟水分支。
這條河就是他們的飲用以及生活用水的來源。
然而這條河，恰好在下游，所以一直水質堪憂。
這段時間，河道淤堵，導致水流不暢。
所以水質再一度下滑，致使出現了軍營一系列的皮膚病，還有一些人飲用生水之後上吐下瀉甚至發燒。
現在情況知道了，可是解決問題的方法一直沒有敲定。
何強問道：「水的問題不解決，只怕此處就無法屯兵了吧。」
梁虎點了點頭：「的確如此，只是換地屯兵並非小事，甚至要上報朝廷。」
有些話梁虎沒說，但是大家都知道。
軍營現在病患這麼多，上報朝廷之後，梁虎無論如何都要受懲罰。
所以梁虎現在是進退兩難，這才對許寧、何強之事不感興趣的原因。
他都快自身難保了，哪裡顧得上他們呢？
何強聞言，想了想道：「那附近有無其他水源？」
「有一處，不過距離過遠，而且隔著一道山。」
梁虎提到此事，也不免嘆息一聲。
「中尉，可否領吾等去一趟，或許小人能有一些巧思，幫助中尉解困。」
何強再度提議。
梁虎沉吟片刻，他確實有些疲勞了，但是如果能夠解決這個問題，那麼壓在他心頭的石頭也就搬開了。
所以梁虎也沒有多想，當即重新選了幾個人，帶著許寧、何強兩人再次上山。
許寧看著梁虎態度轉變，心中也不免感慨，何先生果然是個人物。
原本堵死的路，都給他踹出一條裂縫來。
這與許寧認識的很多人都不同，大多數人都是隨波逐流，唯有他是認真為自己選擇方向。
眾人先上了山。
所謂的山也就是一個大型的土坡而已。
至於水源，就是此處一處深潭。
深潭連接地下水脈，清澈見底，確實水質不錯。
梁虎說道：「吾已讓人用了這裡的水，不僅沒有再生病，甚至病患使用這裡水洗澡後，病情還有好轉。只是路途太遠，而且隔著一個山坡，水送不過去。」
說到這裡，梁虎看向何強：「我們之前還準備用天渠之法，可惜這裡潭水雖深卻無水力，不足以推動水輪。」
就連天渠都想過了，證明梁虎也是黔驢技窮。
何強繞著水潭來回踱步，又看了一下水潭距離山坡的高度。
「隔山取水？」
何強大腦飛速旋轉，以前看過的書，也都回憶了起來。
眾人都看何強神神叨叨的，幾名屯長想要呵斥他一番，卻被梁虎的眼神制止。
眼看何強認真思考，梁虎眼中也生出了一絲希冀。
然而何強半晌都沒有說一句話。
一位軍司馬湊在梁虎身邊：「中尉，我看此人裝神弄鬼在耽誤時間。隔山取水，簡直是聞所未聞。」
梁虎也露出了一絲遲疑。
另一人冷冷說道：「中尉，他在耍你。讓小人狠狠教訓他一頓。」
梁虎聞言，眉頭也皺了起來。
然而就在此時，遠處傳來牧牛孩童的吹笛聲。
西漢這個時期，竹笛不僅已經存在，而且有了豐富的形態。
何強之前製作路亞，也是在山中尋找竹子做成的。
此刻聽到笛聲，何強突然靈光一閃，笑看梁虎：「梁中尉，隔山取水之法，我想到了。」
此話一出，眾人都露出震驚的神情。
隔山取水之法，真有這樣的法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