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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中尉沒心情

  中國先民利用石灰及其前身「蜃灰」進行消毒的歷史非常悠久,至少可以追溯到周代。

  「蜃」指牡蠣、蚌類等貝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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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人發現,燒制這些貝殼得到的「蜃炭」即生石灰,遇水會釋放大量熱量,足以殺死藏在牆縫屋角的「狸蟲」,如跳蚤、虱子等。

  《周禮》記載:「掌除牆屋,以蜃灰攻之,以灰灑毒之。」

  所以西漢時期不僅有石灰,而且應用廣泛。

  不過往往大面積撒石灰,很有可能代表可怕的疫病出現了。

  這個時代,疫病一旦出現,那就是一場極為可怕的災難。

  何強與許寧二人,神色都凝重了起來。

  「何先生,吾二人還進否?」

  許寧有些擔心。

  他下意識詢問何強,畢竟何強號稱得過疫病,應該是有經驗的。

  何強哪裡有經驗,所謂山居三年不死,那都是騙人的。

  他也有些害怕,他是魂穿的,不是身穿。

  從科學角度來說,他的身體也是古人的身體,自己小時候打過的那些疫苗,這時候可不算數。

  當然他都已經穿越了,再說科學似乎有些扯淡。

  在這種情況下,他清楚一件事,自己碰到疫病,下場與古代人差不多。

  之前說過,多半是要在算命攤子抱頭痛哭。

  這又不是背幾篇文章,自己優勢並不明顯。

  可是華夏有一句話說的好,來都來了……

  都來了這裡,現在回去,豈不是等死?

  「走吧,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許寧細品了一下何強的話,然後眼前一亮:「何先生大才,憑著一身孤勇,難怪能對抗疫病。」

  許寧尬吹一句,跟在何強身後,兩人大步向前,然後找到軍士通報。

  或許還是靠著許寧的身份,他們見到了軍營的屯長。

  濟北國軍營千人左右,五人一伍,十人一什,百人為一屯,二百人為一曲。

  屯長只能說是基層軍官,級別相當於小縣的縣尉。

  當然真要放在一起比較,這些軍官級別畢竟還是虛的。

  西漢奉行「兵無常帥,帥無常師」,除了中尉常設之外,那些軍官結束訓練就有可能回去了。

  除非是被中尉看中,留到身邊做個屬吏,算是熬出頭了。

  所以屯長看到許寧與何強,還是非常尊重,賠著小心:「許縣令,有失遠迎。中尉帶著軍司馬、軍侯去山上了,還未回來。」

  屯長是個黑瘦的漢子,臉上有潰爛的痕跡。

  他出於客氣,要給許寧和何強準備水。

  許寧趕忙叫住:「屯長不必客氣。」

  何強也看屯長倒水的手指尖,似乎還有血跡,他也不免咽了咽口水。

  幸好許寧叫停了,否則他也沒有勇氣,直面那隻手。

  屯長也比較實在,抓了抓臉頰,又坐了回去。

  許寧顯然有些發怵了,小心翼翼詢問道:「屯長,我看軍營到處撒石灰,請問發生了什麼事情?」

  屯長提起這個事情,也是愁眉不展,他如實告知軍營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原來就在前段時間,軍營裡面有零星幾個人出現「疥 (jiè)」。

  古人將皮膚病分得很細,疥指的是最輕的那種皮膚病,主要症狀就是皮膚瘙癢。

  一開始沒有人當回事,但是這段時間,皮膚病傳染快速,而且迅速從疥發展成為「瘡 (chuāng)」,病情變得嚴重。

  十幾天的工夫,皮膚病傳染十幾個了,有的嚴重的甚至出現上吐下瀉、發燒等症狀。

  尤其這兩天,病患增長到三十多人。

  現在整個軍營,人心惶惶。

  有軍司馬提議,讓患有皮膚病的這些人,全部回家休養。

  這反而引起了病患的恐慌,差點鬧出了大事。

  因此中尉帶人駐紮軍營,隨時準備彈壓異動。

  屯長說著又解釋:「這與疫病不同,目前看不致命,就是身上會很癢。」

  說著,他又在自己胳膊上抓了幾下。

  何強和許寧對視一眼,都覺得此事不簡單。

  這屯長說話肯定是有水分的,他說病患只有三十多人。

  按照這麼說,這個屯長也是病患,應該集中隔離起來才對。

  可不要小看古人的衛生理念,早在西周時期,就有面對長輩從旁耳語,晚輩應當掩口回答的禮儀。

  說明那時候的人,就已經察覺到人的氣息會產生病患污染。

  所以很多人覺得穿越之後,咔咔一頓發明,甚至做些口罩都能賣大錢。

  這是有些想當然了。

  有些發明,也要基於當時的環境和生產力的需要。

  所以既然有這樣的理念,屯長這樣臉頰都有些潰爛之人,怎麼會在這裡堅守崗位?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生病的人大大增加。

  所以才引起梁虎的注意。

  至於對外說三十多人,分明是害怕真實情況說出去之後,會勾起一些人的心思。

  許寧不免深入想了想,最近似乎一系列天災人禍,濟北國確實有些不太平啊。

  想著這些事情,很難安穩心神。

  何強倒是很快調整好了,只要這個疫病不致命就行。

  他反而詢問了一些關於皮膚病的細緻情況。

  屯長也實在,除了軍營真實情況外,其他的他都知無不言。

  他們苦等了一會,終於等來了中尉梁虎。

  梁虎進來之後,看到那位屯長,不免皺了皺眉:「不是讓汝休息麼,怎麼又跑出來了?」

  屯長連忙行禮:「小人情況已經好多了,希望力所能及多做一點事。」

  倒沒看出來,這屯長也是一位卷王。

  梁虎倒是對他挺滿意,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讓他下去了。

  許寧與何強趕忙起身相迎。

  「說吧,爾等來此何事?」

  梁虎顯得有些疲勞,僅僅一段時日未見,明顯憔悴不少。

  許寧抓住機會,趕忙說了王太子劉寬的事情。

  許寧明確表達此事怕是會鬧出亂子,希望梁虎作為中尉,能夠居中斡旋。

  沒想到,梁虎聽完滿臉的不耐煩:「此事,屬實爾等想多了。你們去找國相商討,吾只是中尉,只管軍營和治安的事情。其他瑣碎事情,勿要擾吾。」

  許寧有些尷尬,沒想到好不容易找過來,中尉直接就將他拒絕了。

  許寧還想要爭取,梁虎擺了擺手:「你們請回吧,吾此處還有要事。」

  這是直接下達了驅客令。

  中尉如此決絕,許寧也沒有辦法,只能起身準備離開。

  然而何強起身的時候,突然說道:「敢問中尉,軍營病患是否已達二百人,或已超過二百人?」

  此話一出,許寧臉色就變了。

  梁虎讓屯長對外宣稱病患三十多人,顯然是不願意將此事給別人知道。

  其實許寧也能猜到,軍營病患肯定不少,否則不會讓梁虎這麼頭疼。

  就連濟北王這邊明顯的異動,都不管了。

  事情肯定很棘手。

  不過知道不代表,就能說出來。

  有些事情,你知道但是要假裝不知道,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反而要假裝知道。

  一句話來說,那就是難得糊塗。

  何強這麼一開口,一下子就透了中尉的底。

  你認為中尉會誇你聰明?

  錯了,中尉只會感到厭惡,甚至是憤怒。

  果然,許寧看向梁虎。

  剛剛還疲憊的梁虎,目光瞬間變得陰沉而犀利,好似一頭擇人而噬的野獸。

  這是對何強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強烈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