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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山雨欲來

  若劉寬抱有這個想法,對何強是十分不利的。

  何強對付縣尉王暉還有都水長,本意都不是與國相為難。

  完全就是正當防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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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何強看來,國相拉攏一批人,想要壓制濟北王,完成自己作為國相的任務。

  這個大方向,是完全符合當今朝廷想法,也是符合歷史發展規律的。

  這可是政治正確。

  何強跟王暉、唐喜的矛盾,算是個人矛盾。

  他們惹了何強,何強才會想要對付他們。

  沒想到的是,這反而吸引了劉寬的關注。

  當然從劉寬的態度來看,他不僅是衝著自己來的,很有可能還是衝著自己背後的許寧。

  否則,天渠推廣與他濟北王太子有什麼關係?

  劉寬出面拉攏,肯定會引起國相的注意。

  就怕國相通過這一系列事情,再加上劉寬出面,認為自己和許寧是濟北王這邊的人,那就有些麻煩了。

  不僅是前途盡毀,而且還會有性命之憂。

  何強看向許平,肅然道:「這件事,看來要跟你叔父商量一下。」

  許平沒想到何強瞬間就想通了這裡面的關竅,心中暗暗驚訝。

  聯想何強那一次要指闕上書,以此震懾王暉。

  叔父當時就評價何先生有官場智慧,現在看來,老師確實在這方面有著極強的天賦。

  「先生,我與你同去。」

  許平也想要聽聽自己老師和自己叔父對這件事的看法。

  何強沒有多想,家裡正好留著劉寬的馬,何強與許平共騎一馬向縣廷而去。

  ……

  國相府,唐喜前來稟報堂議結果。

  姜涵拿著整理過的記錄,淡淡道:「看來這些曹掾還是有本事的,天渠還未推廣,已經有了這麼多的好想法。唐喜,汝真是肱骨之臣。」

  姜涵這番誇讚的話,說得異常平淡。

  唐喜立刻明白,今天發生的事情,國相都已經知道了。

  在他們這些人眼裡,國相顯得非常高深莫測。

  很多事情一旦發生,都逃不過國相的法眼。

  甚至國相知道的,比當事人都要清楚。

  唐喜趕忙請罪:「今日……今日確實生出不少波折,但最終結果還是好的。」

  說著,唐喜將今天發生事情的所有經過,都如實說了一遍。

  從姜涵的神情來看,他似乎早就已經知道了。

  聽唐喜說了一遍,姜涵只是輕笑一聲:「此人有些意思,不過還是因為汝太蠢了。」

  唐喜臉色一紅。

  姜涵正色道:「爾掌濟北三十六渠堰,也算盡心盡責。可汝當知吾素不喜空談,汝要明白,朝廷設官,不是教你做一隻埋頭拱泥的鼉龍。」

  唐喜跪地道:「小人辜負了明府教誨。」

  姜涵道:「明主治吏不治民。汝今日所為,不過是試圖以力服人,所憑無非身份尊卑,便認為無人可當。卻未曾想,被人輕易拿捏弱點,令你顏面盡失。

  汝當知道,漢家官場,最忌一味使狠。想壓人一頭,身份不足為憑,須站高望遠,疏其欲,導其力,才是上策。」

  唐喜連忙表示遵從國相教導。

  姜涵冷笑一聲:「汝最好記住,再出這等笑話,吾不會留手。退下吧。」

  唐喜趕忙退了下去。

  然而唐喜剛離開,一個相貌普通的中年人就從旁邊出現。

  「明府,小人有一事稟報。」

  此人從衣著打扮,看不出身份,但是他能直接出現在這裡,說明是姜涵的心腹。

  姜涵看到他,不像是面對唐喜那般高高在上,反而是讓他先坐下,這才問道:「關於誰的?」

  中年人吐出兩個名字:「何強以及王太子劉寬。」

  一聽這兩個名字發生了關聯,姜涵瞳孔一縮。

  顯然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許寧。

  王暉被抓之後,盧縣沒有了縣尉,現如今盧縣可以說許寧一人說了算。

  在這個敏感時期,何強竟然與劉寬發生了聯繫,這不得不讓姜涵感到深深的忌憚。

  盧縣在濟北國意義重大,若是出現問題,姜涵要不然首當其衝被人悄無聲息搞死。

  要不然僥倖活命,朝廷也要治他的重罪。

  所以姜涵一直堅持在盧縣搞平衡,只是王暉不爭氣,被許寧輕易搞掉了。

  而自己沒有第一時間出手制衡許寧,便是害怕這位縣令過於忌憚自己,而惹出什麼事端。

  沒想到,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詳細說說。」

  姜涵沉著臉問道。

  中年人將劉寬拉攏何強的事情,完整的說了出來。

  如果何強在這裡的話,恐怕會覺得有些驚悚。

  因為這個中年人就如同一直站在旁邊一樣,將所有細節都描述了出來。

  聽完中年人的描述,姜涵緩緩鬆了一口氣:「這個何強,竟然也懂得這個分寸?懂分寸好,否則就出大事了。」

  姜涵最害怕的事情,莫過於劉寬拉攏何強,結果這桀驁的書生因為對自己有意見,於是就一拍即合。

  真要出現這個情況,許寧可就被動了。

  哪怕許寧沒有結交濟北王這一脈的心思,也會被事情推得進退兩難。

  好在何強一直保持清醒,沒有讓事情變得更加麻煩。

  中年人嗯了一聲:「不僅如此,小人一直盯著他,發現他連夜去了縣廷,應當去找許寧。」

  聞言,姜涵皺起眉頭。

  中年人見狀,問道:「國相為何蹙眉,難不成怕他包藏禍心?若是如此,小人派人繼續盯著。關鍵時刻,也能……」

  中年人做了一個了結的手勢。

  中年人似乎很有手段,仿佛就連縣廷都能出入如無人之境。

  姜涵卻搖了搖頭:「吾是覺得此人似乎聰明有些過頭了,你抽出時間好好查查他。這個人的來歷,有些奇怪。」

  一個平民能夠搞出天渠,這固然令人好奇,但是也有可能真的是天賦異稟。

  至於搞出《千字文》,也只能證明他的才華。

  可是從何強的一系列表現來看,此人竟然對官場都如此了解,就令人不得不懷疑了。

  畢竟聖賢書裡面,可沒有教官場的。

  沒有經驗的積累,或者家族傳承,僅憑聰明想要摸清楚這裡面門道,也沒有那麼容易。

  姜涵甚至懷疑,何強真實身份恐怕是假的。

  中年人沒有多想,當即就應了下來。

  隨後,中年人又低聲說道:「派去王宮的幾個人,都已經失去聯繫了。這些人之前已經混到了濟北王身邊,然而消失的無影無蹤。國相,濟北王深不可測啊。」

  姜涵自然知道劉胡深不可測,劉胡這一脈出自淮南厲王劉長,是高祖之後,與孝文皇帝為同父異母的兄弟。

  厲王劉長剛出生,生母自殺,他由呂后養大。

  所以恃寵而驕,藐視皇權,而且向來看不起孝文皇帝這一脈。

  在封地自立法令,出入都模仿天子儀仗。

  後來更是腦子有病,召集70人,用40輛車就準備謀反。

  當然也有人說,這個謀反是一起冤案,畢竟太過荒唐。

  但是無論如何,最後結果就是劉長被孝文皇帝流放,在路上絕食而死。

  此事之後,劉長這一脈,對孝文皇帝、孝景皇帝這一脈,骨子裡面是有血仇的。

  淮南王劉安和衡山王劉賜,都是劉長之子。

  姜涵擔任過衡山王劉賜的國相,對劉長這一脈的想法,也有一些了解。

  不過衡山國基本上,都被劉賜控制在手上。

  所以,姜涵擔任國相沒多久就被排擠的只能離開,否則甚至有殺身之禍。

  按說姜涵被迫無法擔任國相,朝廷應該要怪罪的。

  可他為了自救,所以密報朝廷,劉賜有不軌之心。

  正因為如此,朝廷讓他來到濟北王擔任國相。

  這是朝廷給他的一次機會,因為濟北王劉胡正是厲王劉長的孫子。

  說明朝廷對厲王這一脈,早已盯上了。

  姜涵的任務很簡單,要不然就是壓住濟北王劉胡,令其不敢生出不軌之心。

  要不然就是找出證據,證明劉胡已經有異心了。

  這樣一來,朝廷才好痛下殺手。

  然而姜涵擔任國相已經多年,他與濟北王暗中較量數次,深知對方深不可測。

  自己是一點破綻都沒有抓住過。

  現在更是盧縣變得不可控了,若是出點差錯,濟北王隨時可能困龍出井。

  到那個時候,姜涵只能一死而謝朝廷了。

  想到這裡,姜涵臉色變得複雜起來:「好端端的濟北國,怎麼突然變得風雲莫測了起來。怕是,要有大事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