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水長」是秦漢時期設立的水利事務官職,西漢時期從中央到諸侯國都設立此職務。
此職務主管水利事務,濟北國都水長治所也在盧縣。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
此時,治所議事之處,唐喜早早等在了這裡。
除了他之外,還有蛇丘縣田曹掾王禹以及肥城縣田曹掾俞賢。
這兩位田曹掾提前一天就到了,所以過來得比較早。
(有書友老爺提出縣廷應該有水曹,其實水曹詳細記錄還是在東漢時期。也有推測西漢中後期縣廷設置了水曹,所以本書設計水曹之前田曹代管水利。)
王禹覥著臉笑道:「都水長,此次全國推廣的這個神物天渠,可真有如此神妙?小人聽聞,今天製作天渠之人,也會過來?」
唐喜只是嗯了一聲。
肥城縣田曹掾俞賢看到唐喜的態度,立刻察覺到都水長對這個東西不感冒。
他呵呵一笑:「我也看了圖紙,說是神物有些吹噓過頭了。」
說罷,俞賢說起了其中原理。
其實這所謂的天渠,也就是一個水力筒車外加木渠結合。
畢竟不是光刻機,有什麼技術壁壘。
這就好像魔術一樣,第一眼看很驚訝,第二眼看過去也就能想通其中的原理了。
唐喜這才緩緩開口:「無非是國相想要藉此發起水利,為百姓謀取一些良田而已。這個天渠,只是一個藉口而已。」
眾人一聽,就明白了都水長話里的深意。
王禹附和道:「國相愛民如子,這是眾所周知的,看來這位何先生也是運氣好,不僅藉此由民升吏,更是得到了巨大名望和各種好處。」
唐喜輕笑一聲:「好處可不是那麼好拿的,吾也要看看,他的本事如何?不是什麼人,都能夠輕言水利的。」
說到這裡,唐喜目光一沉:「等他來了,吾要好好考校他一番。」
王禹和俞賢對視一眼,立刻揣摩到了唐喜的心思,就知道等會怎麼辦了。
隨後,陸陸續續其他縣田曹掾也趕到了。
王禹和俞賢跟他們都比較熟,所以氛圍熱絡。
兩人趁著聊天的工夫,就把都水長的意思傳達到位。
眾人都是心中瞭然。
其實他們對何強也有所不滿,在場諸人哪一個不是經歷了千辛萬苦,才能坐到這個位置的。
那個何強,搞個破木輪,然後一步登天。
這讓他們坐了多年冷板凳的老前輩,臉上能掛得住麼?
做人不能太拔尖。
當你從普通學生考成全班第一,別人肯定懷疑你抄了其他人的答案。
可是當你成為全校第一,別人就會懷疑你偷卷子了。
正在熱鬧的氛圍里,突然有人開口:「我們附近縣的,不論多遠都到了,怎麼盧縣田曹掾還未到?難道盧縣縣廷,比我們還要遠麼?」
此話一出,氛圍就冷下來幾分。
這個理由恰到好處。
唐喜臉色更沉,本就對此人不悅,現在看他遲到,那就更加不悅了。
……
其實,何強一大早坐鄉里牛車來到了盧縣。
原本之前賣了田的錢,除了建房子之外,何仲專門給何強買了一匹馬。
只是遇到主父偃之後,何強就把馬送出去了。
這筆投資沒虧,只是何強通行就不夠便利了。
更何況,他昨晚溫書遲了,早上起來的時候沒有提前。
家裡從何仲到何華,也沒有人敢打擾何強睡覺,也是怕了他的起床氣。
這就導致了何強爬起來的時候就遲了。
何仲等人為他找順路的牛車,又耽誤了一段時間。
好在,何強心態不錯。
算了算時間,應該是恰到好處。
到了盧縣之後,他步行到治所。
表明身份之後,何強這才進入其中。
等到何強趕到的時候,根據預計的時間來算,最多遲了一刻鐘。
這在古代,可以說是忽略不計的。
當然官場也許嚴格一點,就像公司讓你八點上班,要求你七點五十到一樣。
所以何強也賠著小心。
何強一看座次,就認出了都水長唐喜:「盧縣何強,見過都水長。」
何強剛進入,所有人目光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只因,何強太年輕了。
而且這不卑不亢的態度,也太過惹眼。
這些人原本就是提前來的,所以何強遲到一刻鐘,他們等了可不止一刻鐘啊。
卷王是哪個時代都有的,老闆說八點上班,他恨不得七點就過來。
所以在他們眼裡,何強遲到時間要乘以數倍。
「哼!」
唐喜見狀,猛然一拍案:「咄!盧縣曹掾何強,汝為何姍姍來遲!今日堂議,汝失其時矣。」
其實來之前,何強就知道,這唐喜會跟自己不對付。
別說自己遲到了,就是不遲到,領導想要干你的時候,還能找不到藉口?
但是自己遲到是事實,何強如實道:「幸得國相、縣令垂青,令小人肩負田曹重任,又參與推廣天渠。數日晨昏顛倒,昨日偶得一夕安眠,遂不知東方之既白。」
何強把自己說得也挺苦,而且也合情。
合不合理的,何強也管不到。
至少,他沒有掩飾自己的錯。
眾人面面相覷,沒想到何強如此坦誠。
只是從之前的情況看,哪怕他如此坦誠,唐喜也不會放過他。
果然,唐喜大怒:「住口,爾視此為何地?爾視吾為何人?爾又視國相委任為何物?!推廣天渠時不我待,一日失時,則一歲之功盡廢。爾可知『失期』之律?秦法雖苛,漢亦有制。吾觀汝之言行,實為懈慢、不忠、怠傲之人。
若人人學爾高臥晏起,天渠何日能推廣?汝這般行為,有何面目居此位、食此祿?若國相問起,『盧縣田曹掾何如人也?』吾只能答曰:『坐疲軟』!上負國恩,下誤農時,此非『不忠』而何?」
唐喜痛痛快快發了一頓火。
其實今日無論何強怎麼樣,唐喜都不會放過他。
他是國相的人,縣尉王暉也是國相的人,所以兩人自有交集。
王暉栽在了何強的手上,在唐喜眼裡,此人就等於得罪了自己,更是得罪了國相。
這豎儒為了意氣之爭,讓國相少了一張牌,更是該死。
而國相在推廣天渠的時候,用唐喜替換了許寧。
唐喜明白,自己不僅要把事情做好,更要教訓一下這些小人。
王暉就是動用私刑、違反亂紀又如何,只要他是國相的人,誰動誰就要死!
國相這等人物不方便踩的,自己出來踩。
不僅要踩,還要把他該得的,都給扒了去。
唐喜存了這個心思,所以在何強來之前就定了調子。
現在抓住機會,更加不會放過,不僅語氣嚴厲到了極點,而且直接把錯誤嚴重性拔高了,程度也給放大了。
這已經不是遲到一刻鐘的事情了,是對國不忠、對上不忠。
就差直接指著鼻子,罵不忠不孝不義了。
要是放在現在,這就叫心理摧毀。
職場上這種事情很多,有的狗領導就喜歡抓住小錯就往大了整,上升到「態度不端」「能力不行」「責任心差」的人格否定。
一來是為了立威,二來就是對你進行瞄準,當團隊面臨業績壓力、項目延誤或上級質詢時,他們就會將你當成「顯眼」的靶子。
藉此將自身戰略失誤或管理失職的責任合法化地轉嫁出去,以此向上級證明問題出在具體執行人身上。
等於上來就說你有罪,你後面所有行為都是贖罪。
此時,蛇丘縣王禹開口道:「何強還不向都水長請罪,念你是初犯,都水長會輕懲的。」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就是要讓何強認下這件事。
何強聞言,倒是沒有什麼慌亂,他不急不忙看向說話的王禹:「敢問這位上吏,堂議開始多久了?」
一旁的俞賢陰陽怪氣道:「因你失期,堂議未開始,拖了一個時辰了。」
實際上哪有一個時辰,按照約定時間,也就一刻鐘。
但是俞賢這番話也沒有錯,這些人都來得早,也將近一個時辰。
「哦!」
何強應了一聲,然後緩緩直起身子,面向唐喜突然臉色一沉,呵斥所有人:「大膽,都水長方才言道,天渠推廣關乎國相信任,關乎田產,乃『國之大事』!雞鳴即起,集眾議事,時不我待!
既然如此,各僚屬既已畢至,便當開議,以圖良策。何以等候至此,竟不議一事?爾視此為何地?爾視吾為何人?爾又視國相委任為何物?!」
所有人都傻了眼。
唐喜罵他遲到了,結果他順著唐喜的邏輯罵了回去,意思是事情這麼著急,為什麼都推遲了一個時辰,都沒有開始堂議?
何強固然遲到了,但是你們沒開始堂議,你們難道不是失職?
何強竟然把唐喜罵他的話,全部都罵回來了。
而且角度刁鑽,邏輯完全自洽。
所有人都懵了。
唐喜則是臉色一黑,被氣得渾身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