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強覺得自己還是將這個事情想簡單了,沒想到眾人如此牴觸。
不過他也明白,這就和父母替孩子報專業一樣,處處都提著小心。
別人提出一些讓自己不能了解的事情,就會懷疑這裡面是不是有貓膩。
「諸位有什麼話,儘管說。」
何強也不在意,什麼話說開了就好。
可是其他人雖然氣憤,但是不願意冒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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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何強現在的身份,確實有些唬人。
何強於是就看向呂忠和陳勇:「你們先說。」
呂忠還有些不好意思,但是陳勇性子急,就直接將顧慮都說了出來。
何強安靜聽他說完,然後又讓其他人都說了自己的想法。
大概意思是,學水工還不如種地。
最主要的,還是對於何強選擇的這些童子,是否會變成「工」。
直到眾人說完,何強這才緩緩道:「列位,我豈不知『士農工商』,農為國本,耕讀傳家最是正途?爾等不願子孫為匠作之役,此乃人倫之常,我深以為然。
然,這『農』字,究竟是尊貴,還是無奈?逢著好年景,勉強餬口。遇著荒年,鬻兒賣女。這難道就是咱們給子孫掙下的『身份』嗎?」
眾人紛紛沉默,他們自然也想孩子有出路,可是除了種地還能做什麼。
成為士只能說是一種希望。
但是他們想的是,哪怕成為不了士,也要成為農吧。
突然變成了工,豈不是永遠被人看低了?
何強道:「諸君誤把『水工』當作泥瓦匠人,秦有鄭國,本是間諜,修了鄭國渠,秦國不僅不殺他,反而讓他位列公卿。為何?
因為他掌握的並非鑿石砌牆之術,而是『地脈水勢』之機。他能讓關中八百里荒原一夜變沃土,能讓秦國倉廩充實從而吞併六國!這叫『工』嗎?這叫『天地之樞機,邦國之命脈』」
何強這番話,也不是糊弄這些人。
水利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特別是何強舉出鄭國的案例,鄭國作為韓國間諜,初衷是為了忽悠秦國搞水利,目的是為了「弱秦」,結果卻「強秦」。
他憑藉精湛的水利技術和對天下大勢的洞察,不僅保全了性命,還讓自己名垂青史。
而秦國秦王政則展現了大國君主應有的格局與遠見,將敵人的陰謀轉化為自己的戰略優勢。
這也成了中國歷史上「化敵為用、因勢利導」的經典案例。
而且到了漢武帝這一朝,水利更是將會受到空前重視。
以首都長安所在的關中平原為例,漢武帝先後興建了漕渠、龍首渠、六輔渠、白渠等著名工程,合稱「關中六渠」。
這些工程有的為了漕運,有的為了灌溉,規模和投入都十分巨大。
而且,中後期水利建設將與北伐匈奴、開拓疆土、移民屯田等重大國策緊密結合,比如在朔方、河西、酒泉等地,引河水灌溉,將邊疆之地改造為良田。
可以說,在漢武帝時代,懂水利、會治水,就是國家最急需的人才之一。
這是熱門專業,只是還沒有熱起來而已。
那些童子都是何強教出來的,怎麼可能將他們往火坑裡面推?
更何況,今天不解釋清楚,只怕自己前期積攢的好名聲,都要被他們毀掉了。
而且培養這些孩子,何強也有一些私心。
既然漢武帝這一朝,水利大興勢不可擋,為什麼自己不能將一些理念傳授給這些弟子。
通過他們,扇起更大的颶風,讓大漢變得更好呢?
自己這些弟子如果能夠因為許寧舉薦,在水利一處有立足之地,未來自己不得意之時也有歸宿。
這也算是,何強的一步閒棋。
呂忠本就相信何強,聽他這麼一說,有些意動:「上吏,能否說些實在的,太過高深我們也聽不懂。」
何強微微一笑:「諸位盼著子孫讀書入仕,可咱們鄉野寒門,既無經師傳授,又無竹簡典籍,想要更進一步難上加難。但『水利之術』不同!朝廷若大舉興渠,便急需大量『知水之人』。到那時,官府不是來徵召苦力,而是來求賢——求你家的孩子去當『技術吏』!
一旦入了河渠署,便有了『吏』的身份。漢制,吏可積功升遷,由吏入官。水利容易積累功績,十年內,就能從鄉野小子,變成腰懸銅印的『河渠丞』。到那時,他還算『工』嗎?這叫『以術代經,彎道超車』,是咱們窮苦人家唯一能與世家子弟爭鋒的坦途!」
何強看到眾人都有些意動,於是加了一把火:「諸位設想一下,二十年後,當你家子弟穿著官服、帶著僕從,在祖墳前擺下三牲大祭時,鄰里鄉黨會如何議論?
而且,就算真做不了官,哪怕是去服役,有這等能力,定然也不會幹苦力的,晉升爵位也會比常人容易。這樣的好處,還需要多說麼?」
此話一出,眾人疑慮頓消。
呂忠趕忙說道:「何先生,我替我孫子呂成報名。」
陳勇也不甘落後:「我替吾子報名。」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替自己家孩子報名。
「我所教的童子優先,此外大家也可以對外宣傳宣傳,此次我將招收弟子二十。超過這個數目,我就不會再招收了。」
既然都選擇收了,那就多收一點,就當為這個時代造福了。
這些弟子也不僅何強來教,他也會讓馮守這些有經驗的水工傳授經驗。
這樣教導出來之人,總不至於都寂寂無名吧。
何強卻沒有想到的是,他今晚這番話傳出去之後,立刻引起了十里八鄉的轟動。
再加上馮守等人也能替何強證明,此次天渠一事出來之後,被報了祥瑞。
何強確實因此得到了縣令的賞識,一下子提拔為田曹掾。
甚至跟隨何強之人,都拿到了好處。
所以,基本上消息傳出,想要來拜師的,將門檻都踏破了。
馮守還有那些更卒是經歷過的天渠建造的,他們但凡家裡有條件的,都選擇將孩子送了過來。
何強剛剛踐更完,而且他還要等著任命,所以會有一段時間閒暇期。
他利用這個時間,對這些孩子普及了一些基礎知識。
當然針對一些不認識字的,該蒙學的還是要蒙學。
這一次,何強就連束脩都免了。
現在的何強,可不差這點肉乾。
而濟北國打造的天渠,經過國相、中尉、太傅多方論證之後,終於將天渠以祥瑞名義報了上去。
國相等濟北國三公九卿都前往濟水邊,現場觀看了天渠。
許寧趁機提出推廣的建議,並從盧縣開始推廣。
國相姜涵聽說盧縣準備全縣推廣後,他覺得這個時機把握得很好,順勢提出了盧縣試點,然後濟北國全國推廣。
這一下,就將工程量變大了。
原本這件事按說是許寧提出的,由他來總負責是理所應當的。
卻沒有想到,國相最終選擇了讓都水長唐喜負責推廣。
濟北國都水長是秩級六百石,與許寧平級。
姜涵選擇讓都水長代替許寧負責推廣天渠,自然是有深意的。
許寧也感覺此事有些不妙,當即就準備撤回讓何強擔任盧縣田曹掾的任命。
可是讓許寧也沒料到的是,像是這種自己提出的少吏任命,應該要經過一段時間,國相府走完流程才會批准。
甚至還要搞一些考試。
然而,這一次國相府直接就批了。
竟然連考試都免了,直接任命何強為代理田曹掾。
批了之後,都水長唐喜就宣布召集各縣田曹掾,共同前往都水長治所商討天渠推廣。
這兩條消息一前一後到何強這邊,就連何強也有些犯嘀咕。
怎麼有點來者不善的意思?
國相姜涵這一系列安排,明顯對許寧是有意見的,甚至還有些打壓的舉動。
而都水長唐喜,肯定是國相的人。
所以先通過自己的任命,然後讓自己這個創始人,以盧縣田曹掾身份參加會議。
這裡面,怕是有么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