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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擴招不利

  許寧將之前與主父偃討論過的事情說了一遍,也說了何強身上有傳承信物。

  周衡聞言,琢磨了起來:「你說他自稱師承齊詩,可是從各方面表現來看,他極有可能精通五經?」

  許寧又說道:「不止如此,再想想天渠,難道那個東西真的是至德感化?」

  這種屁話,雖然大家天天說,但是有幾個真的信的。

  一聽天渠,周衡不免點了點頭:「的確奇怪,這天渠倒有點墨家的意思。一個人不僅通曉儒家五經,甚至還有可能傳承百家之術,世上會有這樣的人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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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寧卻反過來說道:「如果真有這樣的人,那麼這位何先生背後的人,來頭就不小了。他因此能夠推測到,下一次舉賢良也理所應當了。」

  這完全就是倒果為因。

  他們是從結果往回推,越是推越是覺得何強深不可測。

  哪怕是普通的世家子弟,也未必能夠有這樣的本事。

  「這人要好好關注。」

  周衡下了一個決定。

  他隱隱感覺,何強的背後不簡單,他或許真的有底氣在賢良對策中脫穎而出。

  若真能做到,這個人不能得罪。

  許寧問道:「司空說得對,仆定然好好觀察。」

  「還有他這個情況太奇怪了,我會寫信給老師,向他說明這個情況。」

  周衡原本是想要收下何強這員大將,培養一番然後舉薦給自己老師許昌。

  然而,現在周衡覺得自己未必有培養的能力了。

  可是這樣的人物,自己老師肯定會感興趣。

  世事無常,何強拒絕了周衡,反而讓人家對他感興趣了。

  他人還沒有到長安,信息恐怕要先一步到長安。

  ……

  何強被縣廷的牛車送回家。

  一起回來的,還有一些賞賜的酒肉與口糧。

  剛一到家門口,就發現這裡熱鬧非凡。

  老熟人茌邑鄉嗇夫呂忠、東水亭亭長陳雄、戶曹令史張奉都在這裡。

  還有一些不是那麼熟的,鄉里一些小吏都來了。

  特別是幾個附近的里正,在自己家忙裡忙外,跟僕人一樣。

  「這是什麼情況?」

  何強一下車,倒有些不敢進去了。

  呂忠等人看到何強,紛紛上前行禮:「見過上吏。」

  何強這才明白,他們恐怕已經得到了自己即將升為田曹掾的消息。

  在這個時期,能擔任田曹掾,對個人和家庭而言,都是一件足以讓門楣生輝的大事。

  這標誌著此人已進入「體制」,成為縣廷的核心屬吏。

  田曹掾如果打個比方,相當於現在的縣農業局局長。

  放在現代,十里八鄉都不是小事,更不要說在官本位思想濃厚的古代社會。

  何強給他們回禮:「各位,就不要客氣了,趕緊進去坐坐。」

  等到了家裡,這才發現,這些人送來的禮物不少。

  就連張奉這位古君子,都送了一些野味過來。

  何強趕緊讓人把禮物都還了。

  特別是張奉,何強將野味塞給他:「張令史,你有古君子之風,也不要小看我。咱這裡,可不興歪風邪氣。」

  張奉有些不好意思將東西收了回去。

  何仲等人也鬆了一口氣。

  實在是鄉人太熱情了,他就是本分人,哪裡見過這個陣仗。

  看到何強回來,何仲等人如同看到了主心骨,趕忙向他行禮:「宗主。」

  何強也看到何馬,這傢伙精神抖擻的。

  何強拍了拍他:「出去,縣廷的牛車還停著,把酒肉都搬下來,就當宴請大家了。」

  何馬連忙跑出去,一壇一壇地搬酒下來。

  許寧賜了不少酒肉,馮守等人也只拿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都留給何強。

  有酒有肉,那么正好作為宴請之用。

  呂忠等人推脫不掉,便紛紛留了下來。

  坐在何家品嘗酒肉,呂忠等人也有些感慨。

  想想何強剛來的時候,整個何家一窮二白。

  這才多久的工夫,不僅家底殷實了,而且何強竟然一步就跨到了田曹掾這樣的級別。

  呂忠等人奮鬥了大半輩子,也只是保住飯碗而已。

  兩相對比,更覺得何強前途無量。

  呂忠舉著酒杯:「來,我等一起敬長吏,今後少不得何長吏的關照。」

  何強與眾人共同舉杯,飲完之後才說道:「八字還沒一撇,而且我也與縣令說了,我只是暫代而已。等到天渠之事做完,或許我另有打算。」

  此話一出,眾人都有些發愣。

  何強也不管他們是什麼想法,他順勢說出了自己答應縣令的事情:「不過,有一件事或許諸位感興趣。明廷讓我負責天渠推廣,並且讓我帶一些學生共同參與推廣工作。

  這些學生並不是去參加勞役,主要就是跟著我後面學習。這段時間蒙學落下了不少,我想把蒙學的童子還有一些感興趣的學生一起帶著,共同參與天渠推廣工作。」

  這一點不僅是何強為了完成許寧的囑託,同時他知道推廣工作繁瑣,自己也不可能事事親力親為。

  固然有馮守作為幫手,但是還有大量的工作,需要自己處理。

  何強為了迎接下一次賢良對策,這就如同迎戰高考一樣,需要大量時間學習、溫習。

  所以帶上這些弟子,一方面能夠教導他們,另一方面也能夠放手給自己放心的人。

  而且許寧給自己的要求是,培養不少於十人。

  所以何強準備藉此擴招學生,這也是為了自己進一步打開影響。

  然而何強說完之後,宴席突然就冷了下來。

  何強有些疑惑,剛剛不還挺熱鬧的,怎麼突然就冷了下來。

  呂忠等人都面有難色:「上吏一片苦心,我等是知道的,只不過讓孩子學水工……這不是不務正業麼。」

  何強這才明白,為什麼自己這番話能夠遇冷。

  這個時期的人,對於水利最大的理解,那就是水工。

  士農工商,工還是排在農之後。

  曾有人說,士農工商四個只是排列在一起,並沒有貴賤之分。

  或許在有的朝代是這樣,但是西漢這個時期,這四個字的順序,就是朝廷的重視順序。

  不然為什麼市籍不能當官?

  在呂忠等人眼裡,讓孩子蒙學,自然是想要奔著士去培養的。

  就算做不了士,也可以自己種田。

  耕讀世家才是大家的發展方向。

  現在何強要帶著孩子們去干水工的活,這還能有啥出息?

  在鄉人眼中,「學手藝」通常是木匠、鐵匠、泥瓦匠,屬於「百工」,地位低於「耕讀」。

  這也是何強有了田曹掾的身份,否則此話一出,只怕他們都想要退學了。

  傳統的偏見,讓他們可捨不得讓孩子做「賤業」。

  這還是呂忠等人關係好的,其他一些人分明眼中含有怒色。

  他們感覺何強這是在替縣廷摸底。

  一旦跟著他後面學水工,豈不是要把自己孩子抓去當苦力?

  自己當上田曹掾了,扭頭就把我們孩子送去當苦力,這哪是人幹的事情?

  如果何強不給一個解釋,他們不僅要退學,恐怕還要出去傳播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