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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大可不必

  何強聽到許寧說到國司空,不由深思起來。

  諸侯國的國司空,是秩級千石的實權要職,位列王國「九卿」之一。

  它主要職能就是「掌工程、管刑徒、理水利、督營造」。

  所以許寧說天渠之事,國司空也非常關注,這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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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天渠正是人家分管的範疇。

  而且國司空位列王國九卿,他們與國相、太傅、中尉一樣,都是中央直接任命。

  從行政上來說,司空在國相管理之下。

  但是國司空有很多工作專業性比較強,都是對接中央的,有時候只是形式上從國相這裡過一遍。

  如果能夠得到國司空的賞識和推薦,何強確實能夠在舉賢良之前,就前往長安。

  這是條路子啊,風險不大,收益還高。

  看到何強在沉思,許寧又補充道:「鄙人給先生透個底,濟北國的周司空是當今丞相的弟子。他雖是司空,卻能直入丞相門庭。先生若是借天渠之事交好司空,司空薦先生至丞相或御史大夫門庭,便如一步登天。」

  許寧這番話,可以說無比直白了。

  就等於告訴何強,國司空的背景就是當今中央朝廷的丞相和御史大夫。

  而且許寧不是在畫大餅,騙何強當牛做馬。

  許寧能說這番話,證明可以隨時替何強引薦,至於天渠計劃不過就是一個橋樑而已。

  這話說得,比那些畫大餅的就實在多了。

  這種人,不管哪個時代,都要喊一聲貴人。

  特別是國司空認識的,可都是普通人能夠當官的關鍵人物。

  關於這個時代的選才,很多人只知道「察舉制」。

  其實還有「詔舉」。

  漢武帝在建元元年(公元前140年)就曾下詔:「詔丞相、御史、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諸侯相舉賢良方正、直言極諫之士。」

  這道詔書明確指定了舉薦人名單,其中丞相和御史大夫位列榜首,是皇帝最倚重的薦舉力量。

  而且,丞相作為百官之首,掌握著極大的選官實權。

  御史大夫作為副丞相,也常舉薦人才,例如後來的名臣張湯就曾身為御史大夫時舉薦了倪寬等人。

  而且能得到丞相或御史大夫的舉薦,起點就會很高,至少比這個時代大多數人起點高。

  當然想要一舉入高官,也不可能是丞相、御史大夫一句話的事情。

  許寧所說的舉薦,就是何強先成為吏,然後結交國司空,再前往丞相府或者御史大夫手下辦事,成為他們的屬吏。

  只要表現優秀,一旦得到丞相、御史大夫的賞識,或許起步就是其他人的巔峰。

  這可是正常人三生有幸才能碰到的好機遇。

  許寧說起來精神抖擻,覺得指了一條明路。

  然而,何強一聽到丞相,心裡就冷了一大半。

  立刻收回心中「風險不大」的判斷。

  許寧好心是好心,但是何強可知道,如今丞相名為許昌。

  此人出身顯赫,是西漢開國功臣柏至侯許溫的孫子。

  建元二年,因為丞相竇嬰支持儒學改革,所以被竇太皇太后給免了。

  許昌也是這個時候,被竇太皇太后推到了丞相的位置上。

  可以說,許昌就是竇太皇太后的代言人。

  這幾年,在竇氏勢力說了算的時期,許昌自然是順風順水。

  因為功臣之後外加列侯的身份加成,很多人覺得許昌肯定要成為大漢朝堂一棵常青樹的。

  然而何強卻知道,許昌的好日子差不多到頭了。

  這些人只是以常理來揣測,覺得當今陛下乃是孝文皇帝之孫,孝景皇帝之子,大概率性格是一脈相承的。

  所以看看前朝之事,就能揣測今朝之事。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漢武帝劉徹不類父,他類祖啊。

  歷史上,「瞎老太太」前腳下線,後腳劉徹直接以「坐喪事不利」為藉口,將許昌給免了。

  不得不說,劉徹這個皇帝還是挺懂黑色幽默的。

  你許昌不是「瞎老太太」的人麼,不是老太太一手捧上來的麼。

  那「瞎老太太」下線了,你怎麼喪事都辦不好,你對得起老人家的栽培麼?

  滾球吧你。

  所謂殺人誅心莫過於此,不僅是免掉許昌,還要以給「伯樂」太皇太后辦喪事不利的藉口免掉。

  這樣一來,許昌不僅丟了官,還丟了名聲。

  人人都要罵一句活該。

  這事對許昌打擊估計不小,因為歷史記載,許昌免職後回家一年也就「下線」了。

  這就純屬回家越想越氣,把自己給活活氣死了。

  而且許昌免職是一個信號,後面竇太皇太后的人遭到劉徹的全面清洗。

  現在自己托關係,舉薦到丞相許昌門下?

  這不就是典型的「四八年軍校聽演講,講話的人他姓蔣」?

  何強趕忙拒絕:「感謝明廷,但是大可不必。」

  許寧表情都僵住了,沒想到這麼好的機遇,何強竟然拒絕了。

  「先生不是想要為朝廷效力,為何拒絕此事?」

  許寧眉頭皺了起來,似乎想不通。

  何強也不能解釋未來發生的事情,他只能正色道:「小人提出天渠、推廣天渠,乃是為國為民計。此事乃是縣廷仁德之舉,怎能以此為餌,垂釣名利?若以此為由,接觸國司空,則小人心不正,心不正者必然不配為薦。所以此事,從一開始就不應該這樣。」

  何強這是強行從道德層面,拒絕了許寧的提議。

  許寧聞言,卻是有些吃驚。

  他以前是聽過儒士崇尚君子之風,他倒沒有想到何強的道德感這麼強?

  「此事也不是什麼齷齪之事,再者說利國利民的同時,藉此向上攀援,也是官場之道。」

  許寧試圖說服何強。

  何強卻搖了搖頭:「大學之道在於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我輩當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此心不正,何以正天下?

  再者舉薦之道,終是捷徑,他人為我作保,也承擔其責,愚心不安。愚要做之事,就是憑藉自身真才實學,以待朝廷察舉賢良。若愚真有才華,必然被朝廷所賞識。若不行,則是愚才疏學淺,也不會連累他人。」

  許寧這才聽明白了,何強竟然放棄詔舉這條捷徑,選擇要等朝廷舉薦賢良的時候,直接去長安參加賢良對策。

  因為建元元年有過一次,許寧自然不陌生。

  同樣他也明白,這條路的艱難程度。

  那可是全國大才之人匯聚在一起,想要脫穎而出,才華、運氣、能力缺一不可。

  這個難度,可不是說著玩的。

  真要是能選上,這都不是說家裡祖墳冒青煙了,這完全是祖墳燒著了,然後打開消防水栓,結果裡面流出來的都是石油……

  許寧知道何強有才華也有能力,可是對方將此作為目標,確實將他震驚到了。

  這要換一個人說,許寧只怕都會罵他讀書讀傻了。

  你有這個運氣,你買彩票不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