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守等人臉上的笑意還沒消退，沒想到王暉來的這麼快。
按照他們原本的計劃，一旦調試成功之後，就會邀附近水工及一些士紳來看。
爭取在最短時間內，將這件事推廣到盧縣人盡皆知。
這時候，王暉哪怕是心有不滿，總不能睜著眼睛說瞎話吧。
卻沒有想到，王暉提前知曉了。
而且王暉帶人過來，這一下，就有點生死未卜了。
王暉下馬，也看到了木渠和水力筒車。
就連他這個老狐狸，也瞬間被鎮住了。
在路上的時候，王暉也在想這個問題，四個月的工程，怎麼可能半個月就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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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如果真的是創新模式，那麼這個創新也太可怕了吧。
直到來到這裡，他親眼看到之後，確實有些被嚇到了。
水流被一個車輪一樣的東西卷至空中，然後順著木渠傾瀉至旱地。
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沒見過這麼「精密」的東西。
這時候的大多數工具，都是比較粗獷的階段。
這般巧妙利用水力，是他從未見過的。
所以王暉第一反應，都不是發火，而是異常冷靜地掃視一圈，然後問道：「這是誰建造的？」
更卒之中，馮守大步流星走出來，趕忙稟報：「稟縣尉，小人向縣尉道喜。此乃天渠，利用水力驅動，實乃從未有過之新工。小人與眾更卒夙興夜寐，正要將此物呈現給縣尉。」
「呈給吾？」
王暉看向馮守，「此物名叫天渠？你如何獻給吾？」
馮守趕忙說道：「此物是在縣尉指導之下，眾人齊心協力打造之神物。若將此物推廣，造福濟北國甚至造福天下，天下百姓無不感念縣尉恩德。」
因為天渠被提前發現，所以馮守採用了自己的辦法，那就是把功勞獻給縣尉。
如此一來，也能將縣尉的嘴巴堵上。
而且縣尉不懂技術，他總不能功勞全占，否則上頭問起一些細節技術問題，他就會露底。
所以馮守這叫伸手不打笑臉人，先把功勞送上去，然後再坐等縣尉將功勞分好後送回來。
在馮守看來，此等神物，哪怕沾到些許功勞，也是值了。
更何況，東西是他帶人打造的，這是誰也改不了的事實。
王暉聞言，臉上多了一分笑容：「你是何人？」
馮守上前行禮：「小人此次更卒隊隊長馮守。」
「好，馮守……」
王暉點了點頭，然後猛然抬腳一腳踹在馮守的腹部。
馮守整個人如同騰空一樣倒飛出去。
王暉體格粗胖，不過出腳倒是力沉。
王暉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此等奇淫巧技，也敢說獻給吾？尉史應當跟你們說過，此次更役任務自濟水上游，挖水渠至旱地，讓旱地成為良田。二三子投機取巧，製作這等不堪一用之物，妄圖瞞天過海。來人，將此物給我拆掉燒毀！」
眾人大吃一驚，就連五名什長也共同跪下來求情：「縣尉，此物借天地之巧，必然有大用，不可摧毀啊。」
王暉絲毫不為之所動：「來人，將這五名什長脫去衣袍，每人重責十杖。在場所有人更卒，不聽命者，等同未踐更者，罰金二兩。」
士吏們立刻有人上前將什長衣袍給扒了，至於其他更卒，根本不敢反抗，紛紛跪在地上。
他們這些更卒，完全歸縣尉管理。
甚至縣尉可以讓他們剝奪爵位、罰金、鞭笞、杖責。
最嚴重的就是，上報批准後腰斬。
所以若是縣尉屬吏的尉史在此，眾人還敢爭辯，縣尉親臨完全就不同了。
說句中二的話，這裡是縣尉的絕對領域！
士吏抓過旁邊木板，就狠狠抽打在什長的後背。
慘叫聲不絕於耳，更卒們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只敢求饒。
還有一些士吏，則是抓著更卒要求他們拆除天渠。
「給我住手！」
何強看到眾人如此下場，自知覆巢之下無完卵，打完他們就要打自己了。
既然如此，他只能站出來了。
王暉看到了何強，並不意外。
「豎儒，吾當你還會繼續藏著呢。你這害群之馬，此物是否由你主導，你才是首惡？」
王暉冷聲問道。
何強並不懼他：「縣尉，此物是集體的智慧，小人不敢貪功。小人只是有一事不解，那就是縣尉真看不出來，此物之功效？」
王暉冷笑一聲：「笑話，此物奇淫巧技，也敢說功效？」
王暉就是不講理，他手下周勇那些人的做派，就是從他身上傳下來的。
這個東西，他說奇淫巧技，那就是奇淫巧技。
正如此時此刻，他要給這些人處罰，就可以給他們處罰。
有權不任性，我要這權有何用？
何強冷笑一聲：「我看縣尉不是覺得這是奇淫巧技，而是想要將其據為己有，這才重罰大家。不過此物製作之法，我等已經完全公開，甚至送了一份出去。縣尉若是不想承認此物，完全可以將其毀去。
我等無非是受到一些責罰而已，可是縣尉若是不認此物，此物就會成為他人的功勞。縣尉可是錯過了一次……飛黃騰達的機會。」
果然，何強此話一出，王暉的表情頓時凝固住了。
他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看不出來這天渠的巧妙。
讚嘆一句，巧奪天工也不為過。
所以王暉一到，馮守立刻選擇將功勞上交，這是想要以功勞換取眾人免責以及獎勵。
可是馮守太過單純，他認為面對此等功勞，王暉定然怦然心動，眾人也因此能夠分潤一些。
結果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然而，馮守忽視了一件事，那就是王暉在這個地方的絕對權力。
他們都是更卒，歸縣尉官署管理。
哪怕馮守不主動上交，此物功勞還是少不了王暉的。
既然如此，王暉怎麼會對本就屬於他的功勞動心呢。
自然是該打就打，該罰就罰。
甚至出去之後，王暉大可將此法記錄下來，然後徹底據為己有。
這個時代，可沒有智慧財產權。
只要毀掉這處天渠，王暉又掌握天渠圖紙，再造一處天渠，那麼說這神物是他創造的，也沒有人會懷疑。
等到王暉拿著這個升官發財的時候，馮守等人還因為處罰，延遲更役在乾重活。
能不能活下來，都沒人知道，更加不會有人能夠搶功。
所以馮守交不交，王暉根本不為所動。
王暉甚至能做到完全通吃，還順帶著完成拿捏何強等人的任務。
幾個貧賤的更卒，他根本不放在眼裡。
然而何強反其道而行，先是將製作方法全面普及，那麼這東西神秘性就破了。
王暉想要霸占此物，不是杖殺幾個人就能實現完全占有。
隨後何強派何馬將天渠傳播出去，這就等於卡住王暉的七寸了。
如果王暉毀掉這一處天渠，那麼死無對證的情況下，別人就會拿著圖紙立刻上報，或在他處建造此物，搶占這份大功勞。
如果王暉不毀掉這一處天渠，那麼他就必須要承認，天渠是馮守這一隊人建造的。
那麼馮守這一隊人，不僅不能處罰，反而還要重賞！
王暉死死盯著何強，良久才吐出一句話：「好一個英雄好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