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國相府裡面，國相姜涵正在聽幾位童子誦讀《千字文》。
這《千字文》由許平學習後，傳給了其他蒙學弟子。
倒沒想到，因為此文朗朗上口，一下子傳播開來。
而陪著姜涵一起聽《千字文》的，正是盧縣縣尉王暉。
等到念完之後，姜涵詢問王暉：「此文如何？」
王暉哪裡能聽得懂，所以如實評價：「倒是比童謠順耳得多。」
姜涵淡淡道：「此文許寧向吾推薦一次，看似是推薦文章，實則是向我推薦一個人。你可知，此人是誰？」
一聽到許寧，王暉頓時警惕起來：「難道是之前那個姓何的蒙學先生？」
姜涵緩緩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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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許寧，就是故意跟我過不去。他來之前，盧縣大小事情，某無不一一調和。如今，他來一年，便鬧出縣廷各曹紛亂對立。明府，仆以為許寧心思不純。」
王暉對姜涵非常恭敬，可是提到許寧，就一肚子意見。
姜涵嘆息一聲：「汝與寧，皆吾之股肱，譬如一身之左右手，缺一不可啊。」
這麼一番話，說明姜涵將王暉當做自己人。
王暉感動下拜：「明府，仆願為公之肱股，可許寧卻未必為公之耳目。」
王暉這番話極為歹毒，畢竟許寧才來不久，而且做事不偏不倚。
用我們現在的話來說，也不知道他是姓蔣還是姓汪。
這番挑撥的話果然對姜涵有用，姜涵沉吟不語。
濟北國的情況複雜，不僅有濟北王在一旁虎視眈眈，還有中尉、太傅，大家各懷心思。
這盤棋裡面，棋手太多了，反而顯得棋子至關重要。
所以王暉看起來大老粗，但是心思細膩著。
他能夠與許寧比較的，那就是忠誠度了。
自己跟著國相這麼久，許寧才來多久，也沒有什麼特殊表示。
所以國相，必然要站在自己這邊。
王暉又低頭說道：「還有那蒙學書生，本就一流民，哪來如此才華。許寧推舉此人，究竟有沒有其他想法，仆也不敢揣測。」
姜涵道：「汝之赤誠，吾豈不知？這篇文，吾當不知。」
王暉聞言，低頭謝恩，心中鬆了一口氣。
姜涵這麼說，就代表不會參與這件事。
如此一來，許寧還有什麼依仗？
想要用一篇文章，就把那個書生給弄出來，他想得到美。
姜涵扯開話題：「聽聞，大王多次召見中尉。吾知中尉對朝廷赤誠，然大王或與中尉投緣，只是這親近之禮，要有度。」
王暉立刻明白過來，當即答應下來：「仆尋人問問，了解其中情況。」
姜涵嗯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
眼看姜涵如此，王暉當即告退。
從國相府出來，王暉滿面春風。
國相已經明確表態，他就放心了。
然而剛一出門，尉史就迎了過來。
「你怎麼來了？」
看到屬下，王暉立刻恢復高深莫測的表情。
尉史趕忙說道：「尉君，我來正是為了更役之事。我聽說，這些更卒沒有按照我們計劃挖渠，而是創新了方式，工程就快完成了。」
「什麼？」
王暉一聽這個話，差點就要炸了。
他之所以做這樣的工程，其實本意不是為了整何強等人。
因為公田管理權被奪走了，王暉要想辦法開闢一些田地來，再想辦法交給司馬家這種鄉豪，繼續為自己賺錢。
按說現在工程提前完成，他應該感到欣喜才是。
然而，一想到工程被完成，自己就拿捏不了那個叫何強的傢伙。
這樣一來，自己與許寧之間的角力，等於是失敗了。
原本王暉覺得，自己搞出的這一次更役任務，屬於一舉多得。
教訓了那個狂生，又為自己後期收入保證了來源，關鍵是拿捏住何強，才能夠逼著許寧讓自己將周勇等人弄出來。
現在多個目標都落空了。
王暉怎麼能不氣。
「消息從哪裡得來的，誰讓他們創新了方式，有沒有與你報備？」
王暉看向尉史。
尉史趕忙說道：「這個事情，小人絲毫不知。而且之前某在更卒之中，安插了一些人。可是這些人，莫名其妙都沒了聲音。若不是小人覺察不對，派士吏去探查情況，只怕還蒙在鼓裡。
小人看他們也心虛的很，分明是要把事情先做成。」
王暉一聽就明白過來：「看來，吾小看了那名豎儒。五十多名更卒，竟然被他這麼短時間掌握在手上，差點讓他瞞天過海。難怪許寧如此看重他，甚至將他推薦給國相。既然許寧如此看重，吾更加不能放過此人。」
王暉當即下令：「你去調動士吏，讓縣尉官署各曹人員一同隨我殺過去！」
尉史趕忙抱拳：「唯。」
而在此刻，濟水河畔，巨大的水力筒車轉動起來。
筒車的木桶將水送至高處，隨著轉動傾斜，將水澆在木渠之上。
隨著筒車轉動，水流不斷流入木渠，木渠裡面的水流匯聚順著地勢向前。
水流一直到旱地位置，木渠接口處開始出現些微缺漏。
缺漏處便有細小水流而下，灑在旱地之上。
每往前一段，就有一處細小缺漏。
好在問題不大，直到旱地中心為止，木渠中的水流落地，在這裡匯聚起來。
這裡早就挖好了溝渠，水流在此匯聚之後，就會順著溝渠四通八達，最終匯聚到另一處窪地。
直到窪地蓄滿了水，開始向下游溢去。
其實漢代就有竹木製成的引水管，稱之為木梘（jiǎn），不過將其充分運用還要到宋明朝代。
這種木渠的好處就是，不同於土渠，可以防滲漏。
而且不占耕地，適應複雜地形，省工省時。
眾人看到這個完美的工程，哪怕就是普通的更卒，都不免駐足看著。
馮守更是激動不已：「天渠已成，此乃開創歷史之舉。」
普通更卒則是沒想到，原本四個月才能完成的工程，竟然真的半個月就完成了。
所有人都發自內心歡呼起來。
他們真的做成了。
然而正在此時，馬蹄聲掀起了郊外的塵囂。
王暉帶著一批人，騎馬殺了過來。
而且這些人，個個佩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