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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長安相見

  看到褚仲嚇破了膽子,何強這才看到馮守等人臉上得逞的笑容。

  他也明白過來,剛剛是在嚇唬這傢伙。

  馮守趁機要褚仲干最累的活,以此贖罪。

  現在的褚仲,哪裡還敢反對,連連點頭同意。

  想必,往後幾天,他也沒膽子敢告密了。

  他與馮守到了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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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靠嚇唬他們不行,要讓什長儘快將我們天渠計劃告訴所有的更卒。就跟他們說,現在他們不做都不行了,因為大家都參與了。」

  何強覺得想要讓這些人保密,還是要把所有人都拉下水。

  一邊是半個月的更役期,另一邊是四個月的更役期,大多數更卒都知道應該怎麼辦。

  馮守嘆了一口氣:「就算是這樣也不一定行,終究會有膽子小的,而且還有想要立功的,他們會去舉報的。現在能壓一天是一天,我們只能加快進度了。」

  這也是最大的麻煩,那就是人心難測。

  一旦無法保密,他們很有可能工程未完,就被人阻攔。

  馮守又低聲道:「現在弟子最害怕的就是,就算我們工程做完,縣尉不認怎麼辦?」

  何強道:「放心,等到天渠建成,我們多邀請一些人來見證。縣尉還是要臉的,到時候木已成舟,明眼人都知道什麼情況。縣尉也只能認下來,而且還要幫我們請功,若是他不請,我們就讓縣令請。」

  聽到何強能找到縣令,馮守也鬆了一口氣。

  他現在一心就是要把這個事情做成,讓他水工馮守的名字,揚名天下。

  馮守堅信,這項技術一定會推廣而且流傳下去。

  而與這項技術一起流傳的,就是自己的名字。

  這是一名水工,最大的榮光了。

  將天渠計劃重新對了一遍之後,何強這才回到工棚看書。

  然而這一次回來,他沒有再看到主父偃的身影。

  而自己睡覺的地方,多了一張木板。

  拿起來一看,正是主父偃留給自己的信。

  「主父偃再拜頓首,敬呈先生足下:

  偃嘗北游燕趙,南歷齊楚,所至之處,儒生嘲吾『利口覆邦』,公卿斥吾『布衣妄議』。風雪侵衣,囊中常空;市井擲石,帽纓屢斷。然每至夜半無眠,輒捫心自誓:『昔蘇秦刺股,佩六印而歸,豈其智過偃耶?彼能忍恥,我何不能?』

  更憶鄉中故老言:『虎豹之斑,非飢不現;龍蛇之蟄,以存其身。』今困頓若此,正天將降大任之兆,豈可效兒女悲啼?

  直遇先生,方知泰山之高。先生言行,令偃自慚形穢。偃本困頓,心思退意,鳳凰雖非竹實不食,然竹實難逢,不如啄腐鼠以延命?又賴先生點撥,恍然,昔蘇秦刺股,非慕六印之榮,實懼腐鼠啄心,永墮塵泥耳!

  今偃襤褸入關,挾炭火於懷,雖道旁犬吠,渭水冰寒,然遙望未央宮闕,竟覺沸血灼膚。偃決心北上,此行若不能取金印如斗大,則橫屍渭水,亦勝老死蓬蒿!

  先生大才,必不久躬耕於盧縣之地。先生若見函谷道上販繒老翁,乃太公垂釣渭濱之態;聞灞橋風雪中擊築聲,實高漸離變徵之調。

  偃不才,與先生相約長安,振敝袍,會於宣室殿前。三公九卿何懼哉,吾二人亦可笑擲杯盞,指星斗為棋枰,畫山河作界尺,創千載之佳話。

  紙短意長,北風裂牖,聞雞三唱,偃已趨步出盧縣矣!先生若見咸陽道上火把如龍,則知主父生魂,正踏焦土而來。伏惟珍重,勿效楚狂歌鳳,令偃獨戰群儒於廟堂!

  罪弟子偃 稽首再拜。

  元五年秋七月。」

  (真心手搓,眾書友老爺們,若有詞不達意,還請諒解。文化程度,確實有限。)

  何強將書信內容看完,不由露出了笑容。

  主父偃果然是那個主父偃。

  大漢歷史,可不能沒有你這狂生的身影。

  相約長安?

  好,那就與你相約長安,我們未央宮見!

  ……

  而在盧縣的邊界處,主父偃不由停下來,回頭看去。

  想起這幾天與何強的相處,他的內心充滿溫暖和感動。

  可以說走了這麼多地方,從未有一個人,令他生出這樣的感覺。

  主父偃不由想起,年少孤貧,傭書養母。

  鄰翁授《長短術》殘簡,主父偃如獲至寶,白天背柴幹活,黃昏趁著黑夜未至,苦讀書籍。

  本以為學得一番本領,可以出人頭地。

  然而,十五歲穿著破衣服游稷下學宮舊址,想與人探討縱橫。

  當時書生紛紛嘲笑他「田舍郎亦解合縱」,一句話就將他拒之門外。

  他游燕地時,窮困之際甚至蜷縮野狗之地。

  本以為,會被野狗撕咬。

  然而野狗都搖尾避之,似乎是恥於食同類一般。

  到了邯鄲,他夜晚住宿廢祠,餓急了眼,盜取祠中陳黍。

  結果被守祠老吏發現,執杖笞之。

  青袍被打裂,竹牘被打碎。

  是夜大雪,他找到朽棺蔽體,忽見棺底不知道何人刻下「蘇秦」」二字。

  他遂以指摳之,血染木紋。

  至今想來,一幕幕如同眼前。

  縱觀前半生,兄弟厭惡他,朋友嘲笑他。

  直到遇到何強,從第一眼開始,就說看出他有大才。

  現在更是鼓勵他前往長安。

  這再一次激發了他心中的意氣,那團如同火燒一樣的意氣。

  只是看著未卜的前路,主父偃摸了摸胸口,喃喃自語:「吾心中,那一絲不甘能撐著走多遠?真有一天,我這等人也能讓公卿側目?」

  正在自說自話,突然主父偃聽到有人喊他。

  主父偃回身看過去,只見一清秀少女騎馬而來。

  仔細一看,正是許平。

  主父偃趕忙抱拳:「賢女,所來何事?」

  許平從馬上一躍而下,然後韁繩遞了過去。

  「此駑馬雖不比千里馬,卻可代步。」

  主父偃有些驚訝,沒想到許平竟然送自己馬。

  不過收一個小孩的馬,讓他有些不自然。

  許平解釋道:「此乃先生所贈。」

  主父偃聞言,不由感動。

  說著,許平又取出一個包袱:「裡面有衣物,先生早吩咐我按尺寸給你製作。今日,恰成衣做好。先生說,人靠衣裝馬靠鞍。長安貴人多,但是眼皮子也淺,先敬羅衣後敬人。前往長安要穿得精神一點,不能跌份。」

  主父偃接過衣服,雙手已經不住顫抖了。

  他有多少年,未曾有過自己的新衣了。

  許平取出一些錢:「先生也不富裕,這算是先生的積蓄了。」

  「這……這萬萬不可。」

  主父偃準備拒絕,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拒絕別人贈予。

  許平卻塞給了他:「先生說這些錢不是送你的,是借給你的子錢。今日借你一貫,他日你要還他千金!」

  主父偃聞言,竟然不好拒絕,唏噓著接過了錢。

  許平將東西送完,然後向他行禮:「先生說,千古布衣撼乾坤者,非胸懷大志不可,能忍常人之不能忍,便能行常人所不能行。此行別離,勿做小兒女啼哭態,只管一路往前。」

  主父偃抱著沉甸甸的包袱,手裡握著韁繩。

  他含淚向何強的方向一拜,然後翻身上馬。

  果然騎在馬上,視野為之一寬,豪情頓生。

  「哈哈哈!」

  主父偃心中最後一點疑慮、悲戚,徹底消散。

  主父偃大笑三聲:「知我者,何先生也。告訴何先生,此心赤誠,可照青史,惟願先生共鑒之!」

  說罷,主父偃策馬狂奔,迎著朝陽而去。

  四十多歲的主父偃,即將登上人生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