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強想想,或許這個時期的主父偃,也是最脆弱的時候。
古人說,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
主父偃也四十多歲了,他一路遊歷,到濟北國也不得重用,正是人生低谷。
否則以他的驕傲,也不可能來找縣令自我舉薦。
如果按照歷史發展,像他這種性格,哪怕找縣令舉薦自己,也不會招人喜歡。
於是他就會一路北上,最後到達長安。
他不是儒士,所以沒有辦法參加賢良對策,卻另闢蹊徑,以上書方式登堂入室。
結果在路上遇到了何強,何強出於好意給他說了不少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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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父偃也看到,許寧這些人如何敬重何強。
本以為,大家只是術不同。
到了這裡,主父偃也是奔著學術而來。
結果,何強跟他說得都是道。
這對主父偃而言,就如同一個學土木工程的大學生,本以為畢業之後,一路走向人生巔峰。
可是磕磕絆絆,發現自己也只能天天跑工地,乾的苦,拿得少,看不到啥前景。
何強不僅懂道,而且主父偃又看到在他點撥之下,能夠化腐朽為神奇,弄出「天渠」這樣的神物。
對一個一直因為不受重用而自鳴不平的驕傲人來說,確實有些三觀顛覆。
進而,就開始陷入了「選錯專業」的自我懷疑。
可是現在換專業,也幾乎不可能了。
這麼一想,難免產生內耗。
大概了解了主父偃的想法,何強這才對他說道:「主父先生不說滿腹才華,可也是胸有溝壑。你可知,為何你一路上不受重用?」
主父偃聽到何強這麼問,不由抱拳:「請先生指教。」
何強說道:「諸侯據彈丸之封,所慮不過保境續祚,其臣多守舊之人,忌憚新銳,恐權柄旁落。故偃游燕、趙、齊,皆困於俗吏白眼。牝雞司晨,此輩安識天下大勢?」
說到這裡,何強感慨道:「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啊。換言之,諸侯,不配當主父先生的伯樂。」
主父偃目光慢慢亮了起來。
在人生處於低谷的時候,有時候一句話就能讓人湧起希望。
良言一句三冬暖,惡語傷人六月寒。
現在的主父偃,是最需要鼓勵的時候。
更何況,何強說的本來就有道理。
主父偃問道:「先生,那我應該去什麼地方?」
何強看著他道:「長安。」
「長安?」
主父偃提到這兩個字,心頭就有一種忍不住的悸動,但是又有一種恐慌。
何強點了點頭:「長安,而且只有長安。當今陛下雄才,建元新政便可見其端倪。只有如此天子,才能配得上主父先生之才。鯤鵬不與燕雀爭巢,必凌九霄方展垂天之翼,此之謂也。」
主父偃還有些遲疑:「長安人才濟濟,偃真的能有一席之地?」
何強加重語氣:「昔李斯見廁鼠倉鼠而悟『人之賢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處』,主父先生,汝亦是如此。在諸侯,則廁中之鼠,不獨畏人,且受犬欺;在長安,則倉中之鼠,若能施展才華,定有一天,公卿側目!」
何強用李斯所悟來舉例子,更能打動主父偃這個縱橫家。
而且這道理質樸,人就和老鼠一樣,你在廁所就只能吃屎,你到米倉裡面就能吃米。
主父偃再一次陷入了長久的深思。
何強見狀,也不便打擾了。
自己鼓勵主父偃,也是欣賞他的勵志。
但是對方如果真的沒有悟透這一層,因而沒有去長安的話,他的人生或許不得志,但是結局也不會那麼慘烈吧。
當然,何強鼓勵他,也不是想要看他那樣的結局。
畢竟主父偃的結局,也是取決於多方面原因。
若他真的去了長安,或許自己扇動的蝴蝶翅膀,能夠讓他結局能夠好一些呢。
嗯,最好是扇死一些自己討厭的,扇活一些自己喜歡的。
畢竟,穿越前歷史中的他們是這樣,總不能穿越之後他們還這樣?
那勞資不是白穿越了?
隨後幾天,主父偃一直都陷入沉默中。
何強將他列為編外人員,其他人也沒有找他麻煩。
好吃好喝的供著,何強也不再跟他多說,一切都看他自己的選擇。
……
天渠計劃開啟之後,工程進展神速。
特別是對水力筒車的研發,進展飛速。
五天後,何強受邀前去看馮守帶人製造的水力筒車。
沒想到,到了地方之後,不僅看到水力筒車,還看到一個熟人,那就是褚仲。
褚仲被五花大綁,又挨了一頓毒打。
「怎麼回事?」
何強見此,不由表情嚴肅起來。
現在工程正在關鍵時期,一點差錯都出不得。
馮守上前說道:「何師,我早就盯著此人,此人昨夜想要逃去縣廷,向縣尉官署告發我等擅自推動天渠計劃。」
其他什長也紛紛怒斥褚仲。
原來自從天渠計劃啟動之後,馮守就讓各什長關注所有更卒,防止有人泄露。
果然褚仲因為之前的事情心懷怨恨,竟然想要告密。
何強聞言,上去就是給了他兩腳:「你還真是尉史的一條好狗,什麼時候都想著告密。」
褚仲被踹了之後,反而梗著脖子罵道:「你們這是亂來,沒有按照尉史分配的任務去做。現在你們認錯還來得及,否則尉史肯定不會讓你們好過的。」
「你還挺橫。」
何強還要踹他,結果被馮守拉住。
「何師,不要動怒把他打死了,牽連官司不劃來。」
馮守苦勸著。
何強道:「可是這傢伙不服啊,若是把他放了,他肯定還要去告密。總不能找人把他看著吧,更卒就那麼多人,牽扯人手在他身上,豈不是影響我們進度了?」
這時候馮守說道:「我們也沒打算放過他,準備把他綁在筒車上,一直綁到咱們天渠建成為止。筒車一直轉,他也不會被淹死,但是也不好受。這附近我們日夜開工,一直有人在附近,也不用分人來看著他,一舉兩得。」
不得不說,何強聽了馮守的主意,頓時覺得自己道德境界都高了不少。
這也太狠了,人在筒車上,一會頭朝下到水裡,一會又出來。
還沒喘口氣,又要進水。
而且還不是綁一天,一直綁到天渠建成。
想想,就很殘忍。
「這有傷天和吧。」
何強都沒想到,這種話從自己口裡說出來。
他覺得,自己甚至要收回,現代人道德上下限比古人更廣的說法了。
古人下限也不低啊。
馮守卻認真說道:「我聽聞,大的工程要順利,都是需要一些祭祀的。咱們更役,只要不是打死的,因為工程死一兩個也算是正常的。用他一條命,保我們天渠順利,讓我們史書留名,也是他這條命有福了。」
其他什長聞言,也都紛紛跟褚仲說道:「聽到沒有,你要享福了。」
撲通!
褚仲被嚇得魂飛魄散,掙開旁人,趕忙磕頭求饒。
這一次,他甚至發誓帶上了祖宗十八代。
把人綁在筒車上,這是人能想出來的招?
整點陽間玩意不行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