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平徹底聽不懂了,她畢竟才十二歲。
雖然部分古人相當早熟,像是東漢幼兒園就是如此,但凡超過了幼兒園的年紀,一個個都是政治怪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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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許平雖然出身與平民不同,此前卻多是讀書為主,叔父所傳的道理,她還是第一次聽說。
自己救了何先生,許平自然明白。
可是何先生如何護住自己,她卻不懂。
許寧細心與她說道:「你等雖然救出何強,但是正如我剛才所說,你們與縣尉都是有功有過。那麼,等我回來之後,他將會與我較量。他雖是副手,也是朝廷任命的三長吏之一,與我彼此制衡。
我與他起爭端,必然要請高位者評判。無論我對錯,到了這一步我會吃虧,至少背上一個治下不力的名頭。所以何強哪怕最終無事,我也要付出一定的讓步。」
許寧這麼解釋,許平方才聽明白了。
她也知道,今天衝動之下,會讓叔父被動,所以一開始就向叔父認錯。
卻沒有想到,許寧話鋒一轉:「可是何強被救之後,沒有絲毫猶豫,搬出了指闕上書,更是當眾口述內容,這是嚇到了王暉。王暉年老卻謹慎,估計懷疑是不是我作局給他,更害怕何強這種書生渾然不顧後果,一味要與他搏命。於是,他優勢喪盡。
情急之下,王暉就選擇了將周勇作為棄子。何強趁機逼著王暉放棄游徼以及兩名士吏,王暉已經做了讓步,必然不會為了一名游徼兩名士吏而翻臉,所以同意了。這也能看出,何強把握分寸手段極強。這幾個人一落在獄曹掾手中,就如同落在我手上。那麼主動權,就在我了。」
許平瞬間心領神會:「我明白了,這些人被抓起來了就會有變數。縣尉投鼠忌器,必然要與叔父好生商量,甚至做出讓步。」
果然許平剛說完,田曹掾求見。
許寧讓田曹掾進來。
田曹掾按說也是文法吏,直接上司是縣丞。
盧縣無縣丞,那麼田曹掾應當與陳齊一樣,事事向縣令請教。
卻偏偏這個田曹掾有些反骨,很多事情都會告知縣尉王暉。
就例如公田一事,一直都被王暉掌握。
今天卻沒有想到,田曹掾主動求見。
見面之後,田曹掾就行禮匯報:「報明廷,管理公田的司馬家到期歸還公田管轄權,期間錢糧所欠缺已補齊。按照縣廷法制,當再選新戶管理,請明廷明示。」
許寧聞言,知道背後指使的人就是王暉。
周勇等人剛剛被抓,王暉現在就連忙示弱,同時也是想要跟自己做個交換。
王暉放權,也就是讓許寧放過周勇等人。
許寧點了點頭:「將相關財帳交予陳戶曹,今後陳戶曹來打理吧。」
田曹掾聞言,身子一震,隨後道:「唯。」
他內心充滿苦澀,田曹最肥的莫過於公田的管理。
沒想到,縣令與縣尉兩虎相爭,先是把他手中的肥肉搞沒了。
事到如今,他也是悔不該當初。
本以為王暉資歷老且背景強,自己是找到大樹了。
沒想到,王暉中看不中用,出事就自斷一臂。
目前來看,許寧更勝一籌。
交接之後,田曹掾灰溜溜就離開了。
許平見狀,皺眉道:「叔父,你這是要與王暉做交易?這麼說來,此事不了了之了?」
許寧搖了搖頭:「我是跟他拖一拖而已,先把好處拿到手。我知道你讀書多,但是你不懂官場。官場要不然一刀封喉,要不然就要有足夠耐性。」
說到這裡,許寧不免又提到了何強:「這一點你要向何先生學學,本以為他僅僅是個有傳承的儒士而已。現在看來,還是小看了他。此人是大才,有龍蛇之變。你等好好了解了解,若真有其才,我會舉薦他的。」
經過這件事,許寧對何強的欣賞之意,已經溢於言表了。
……
沒過幾天,屬於何家的分田也到了手。
如此一來,何家就有了四頃田了。
在這個時期,四頃田絕對是一筆巨額財富。
不過,四頃田已經超出了何家所能擁有的上限了。
哪怕分家了,因為沒有爵位,也只能一戶一頃。
何仲、何馬、何強共是三戶,他們都沒有爵位,所以只能擁有三頃田。
所以司馬家送來的兩頃田,被何仲賣了一頃。
如此一來,田與產一起來了。
何仲用這個錢,蓋個大宅子。
三戶雖然分家,但是房子大一點還是能夠實現居住在一起。
史料中就有西漢名臣張釋之與兄長「同居」的記載。
畢竟朝廷要求分戶,主要是為了多收稅。
分戶之後,一大家子也能住在一個大宅子裡面。
只不過貧苦人家,房子大小有限,所以只能保持四口人或五口人住在一起。
何家蓋新房,對何家五人來說,生活水平大幅上升。
至於三頃田,他們就算有一頭牛也很難耕種完,所以還要雇短工。
原本僱工是個大問題,畢竟要拿出不少錢來。
卻沒想到,問題以另一種方式解決了。
這月余時間,何家過上了好日子。
所以關於何家的談論就多了,何強的名氣也大了不少。
再加上縣令的子侄都在何強這裡蒙學,茌邑的鄉人們,但凡家裡有條件的,都爭著想要到何家來蒙學。
何強基本上時間都耗在蒙學上。
不過因為何強也沒有收學費,只是收了束脩,所以童子半天上課半天幫何家幹活。
何家管一頓飯,這些童子要不然就是種地,要不然就是參與建宅子。
如此一來,何家的勞動力,大大增加。
何強不用幹活,將時間節約下來,主要是了解當前時代的情況,然後就是看各類書,打牢基礎。
按照他的計劃,當務之急,就是等待劉徹第二次詔賢良。
只是詔賢良需要公卿、郡守之類的舉薦,否則就只能自薦了。
漢武帝早年時期,成功自薦的也就是東方朔、主父偃區區幾人,很多都石沉大海了。
這裡面,運氣成分太大了。
何強只能做好計劃,當前通過蒙學快速擴大自己的影響。
如果到了明年,自己還無法找到能被郡守推薦的資格,那麼他就只能前往長安。
到了長安,公卿遍地走,可以碰碰運氣。
所以何強現在主要精力還在蒙學,卻沒有想到,一個意外打破了何強的計劃,那就是服更卒。
通知何強消息之人,正是鄉嗇夫呂忠。
「這份名單是縣尉那邊發出的,而且這一次要求所有服役之人踐更,不允許交更賦代替。」
呂忠對此也是無可奈何。
以前也曾發生過不准交更賦,只能踐更的情況。
那是糧食緊俏的年份,很多踐更之人不願耽誤農活,所以寧願交更賦。
畢竟糧價上漲,錢的購買力就下降了。
很多人寧願多產糧,也不願前往履行更卒。
然而踐更之人太少,而且更賦不足以重新僱人,縣廷就會要求所有人踐更。
可是現在,盧縣無業之人不少,縣尉王暉卻偏偏要求去踐更。
這就有些詭異了。
所以呂忠提醒何強:「何先生,這事很有可能就是針對你來的。據說周勇等人到現在都沒放出來,縣尉是不是遷怒到你身上了。只是堂堂縣尉,怎麼會這么小心眼?」
呂忠百思不得其解,堂堂縣尉怎麼會盯著何強這樣一個平民。
何強卻明白,王暉此舉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