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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叔侄談話

  王暉沉聲道:「他們抓你一人,你已經抓了兩人了,還要抓這兩名士吏?」

  何強卻搖了搖頭:「小人不過庶人,有何資格抓人。只是剛剛這兩人夥同周勇要殺我,小人只是如實指出來而已。」

  何強說完,話鋒一轉:「當然,縣尉如果覺得有待商榷也實屬正常,畢竟是縣尉的屬吏,縣尉最了解。」

  這話裡面,似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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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暉深吸一口氣,然後冷冷道:「你確認,他倆參與了?」

  「是他是他就是他。」

  何強三重確認,沒有一點迴旋餘地。

  王暉臉色難看道:「抓起來。」

  兩名士吏光吃了畫得餅,就無端惹上這個事情,哪裡甘心?

  兩人立刻就跪在地上道:「縣尉,是周勇假傳上命,否則吾等……」

  「閉嘴,給我抓起來。」

  王暉一聲怒吼,兩人不敢再說話。

  功曹史看了一眼獄曹掾,獄曹掾當即帶人將這些人拖走。

  王暉欲言又止,他既然說了自己不知情,現在也不能再阻攔了。

  他只能看著獄曹掾:「好好調查,不能讓害群之馬壞了我縣尉官署的名聲。」

  「小人定會如實調查,還縣尉官署一個清白。」

  獄曹掾將人拖走。

  何強一看目的達成,也沒有說什麼,跟著許平就離開了。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王暉的臉色才陰沉得可怕。

  「無事生非的豎儒,氣煞我也。」

  王暉氣得暴跳如雷。

  他知道要防備書生,卻沒有想到,這個書生竟然如此難纏。

  不過很快他就冷靜下來,這一次出事,主要問題就是在於許寧的子侄許平插手。

  許寧為什麼會管這個事情,難不成想要藉機對自己動手?

  至於許平說是維護蒙師,在他看來就是一個笑話。

  區區蒙師,算什麼東西?

  自己是不是被人陰了?

  ……

  何強被救出來之後,還沒有到家,司馬明就送來了田契,又送來了一頭牛。

  那田契可不是公田的田契,而是司馬家的田。

  賠罪的意思,已經不用多說了。

  就連張奉,也得到了一筆補償。

  司馬明這是怕了。

  張奉當著何強的面,就要推掉賠償。

  何強卻將他拉住:「張令史有古君子之風,固然值得敬佩。但是古君子也要講究變通。」

  張奉皺著眉頭:「司馬家這個賠禮之下,怕是藏著歹心。」

  何強笑了:「糖衣炮……糖衣弩箭而已,這糖衣裡面包藏著弩箭,我們把糖衣吃了,弩箭射回去就是。」

  「糖衣弩箭?妙哉妙哉。」

  張奉聞言,也不堅持了,收下了賠禮。

  表面風輕雲淡,實際上心裡樂開了花。

  這麼多天,終於開張了。

  而且還是名正言順的開張。

  張奉投桃報李,跟何強說道:「此事我會匯報給主官,司馬家給你的賠禮是他們自願賠償,可是公田該分你的還是要分的。」

  「那怎麼好意思呢。」

  何強說完,還沒等張奉勸,又補充一句,「那就不好意思了。」

  張奉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沒有再說什麼。

  ……

  與此同時,許寧回到了縣廷,已經了解了情況。

  許平稽首行禮:「叔父,平兒救師心切,給叔父添麻煩了,平兒錯了。」

  許寧面無表情:「那你說錯在何處?」

  陳齊在旁邊,想要為許平說兩句,卻被許寧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許平低著頭道:「侄假叔父之令,矯命召吏,此第一條罪。擅動公器,亂官序,瀆尊卑,此第二條罪。情急救師,不思善策,致叔父陷於不測,此第三條罪。」

  陳齊趕忙從中說和:「此事乃縣尉官署行無義在前,明廷賢女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在後,此乃義舉。」

  許寧沒有說話,就是靜靜看著二人。

  陳齊趕忙行禮,也不敢再說什麼。

  半晌,許寧笑著說道:「為救老師,說明你尊師重道。路見不平,說明你義字當頭。再說你那『錯法』。假我之令,固然膽大。但你可知滿堂縣吏,為何一聽我名便動?是因你喊得及時、喊得決絕,更因你喊得出我平日治縣之威。事急不亂,敢斷敢行,這便叫『急智』。」

  許平一愣,沒想到叔父這麼一解釋,她覺得自己就沒錯了。

  「那我沒錯了?」

  許平有些不解。

  許寧又反問道:「你覺得縣尉有錯麼?」

  許平聽聞王暉,露出厭惡:「自然有錯,若不是他的支持,周勇怎敢枉法?公然抓人,而且還要處以私刑,簡直視我漢家之法於無物。此事,我也想與叔父商議,是否去找國相,與他老人家好好聊聊。」

  濟北國國相與郡守同等,說起來是濟北王的相,實際上是朝廷派來管理濟北國的。

  濟北國真正的大權,就掌握在國相手中。

  許寧卻又搖了搖頭:「縣尉身負緝捕之責,見可疑則捕,聞警訊則動,此乃職分所在,何言『亂抓』?若見事而不捕,見疑而不問,乃是瀆職,依法當究。今縣尉出手捕人,正是不負皇恩、恪盡職守之舉。

  至於你說私刑,事起倉促,情勢危急。若按部就班,一一查驗文書、層層上報,則賊已遠遁、患已釀成。縣尉當機立斷,先行捕人,正是『事急從權』之智。古之良吏,遇急則專,安國家者不拘常法。縣尉此舉,正是以一時之『違制』,免一縣之『大患』。」

  許平頓住了,訥訥道:「按叔父所說,豈不是縣尉有功?」

  許寧淡淡一笑:「縣尉所捕之人,果為盜賊否?若果為盜賊,則縣尉為一縣除一害,為百姓安一方,此乃大功。程序之瑕疵,不過『矯制不害』之小過,按律罰金四兩足矣。而捕賊之功,當賞爵賜金。功過相抵,功遠大於過,何言有罪?」

  許平感覺整個人都麻了:「叔父說平兒沒錯,縣尉現在也沒有錯,那麼到底是誰錯了。」

  許寧看向陳齊:「陳戶曹,你說誰錯了?」

  陳齊如實道:「小人聽明廷的,明廷說誰錯了,誰就錯了。」

  許寧哈哈一笑:「孺子可教。」

  說完,這才看向許平:「平兒懂了麼,誰掌握權力,誰說的就是對的。今天,你能有功無過,是我說算了,換一個人你就有罪。當然你更要感謝何強先生,這一次你救了他,可他也護住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