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強看到自己與何馬的名字都裡面,頓時明白了王暉的想法:「他不是遷怒到我們身上,而是周勇等人一直沒有放出來。如果此次更役真的是王暉主導,他就是要拿捏我們,逼縣令放人。看來在他眼裡,我等已經是縣令的人了。」
呂忠這才明白,此次更役的深意。
「那怎麼辦,一旦去服更役,你們不就等於落在縣尉手上了。我聽說,縣尉這個人非常陰狠,而且他作為長吏,過去就連縣令、縣丞都要讓他三分。」
呂忠提起這個縣尉,說話聲音都小了。
何強好奇道:「你有沒有聽別人說過,他什麼背景,做事如此極端,卻沒有人治他,他的背景不簡單吧。」
呂忠道:「據說王暉是國相舉薦的。」
「國相?不是說國相與縣令交往密切麼?」
何強之前被許平救的時候,許平還說自己經常拜訪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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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何強的想法,許寧應該是國相的人,卻沒想到王暉也是國相的人。
呂忠苦笑一聲:「盧縣畢竟是首縣,國相自然要放兩個勢均力敵的長吏過來。否則,國相怎麼能安心呢?據說國相與濟北王的關係不大好,所以盧縣這個地方,國相一直死死抓著。過去縣丞在的時候,比現在更亂呢。」
這麼一說,何強就明白過來了。
諸侯國的情況特殊。
七國之亂後,諸侯王對國相權力的制約關係發生了根本性逆轉。
原本,諸侯王擁有獨立的官僚體系,國相(當時稱「丞相」或「相國」)由中央任命,但其本質是王的高級輔佐官,需要聽命於諸侯王。
諸侯王集軍政大權於一身,是封國的實際統治者,國相的權力來源於王,自然也受其制約。
景帝平定叛亂後,立刻著手改革諸侯國官制,王國丞相被降格為「相」,並裁撤了御史大夫、九卿等大量官吏。
這標誌著王國官僚體系從「獨立王國」降級為與中央郡平級的行政單位。
諸侯國權力,全部集中在了國相身上。
可是別小看諸侯王,諸侯王的權力確實被大幅削弱,但遠未到「一點都沒有」的程度。
漢武帝時期,他們還敢造反。
這也證明,在權力被剝奪的表象下,諸侯王仍然保留了造反的「本錢」、「動機」和「機會」。
最著名的就是造出豆腐的淮南王,他們最終是被告發的,否則也要引起不小的禍患。
何強對濟北國歷史只有零星記憶,就是這一任濟北王老老實實的。
不過現在想來,老老實實只是歷史結果,人家是不是真的老實,誰也搞不清。
而且堂堂劉氏宗親,一介諸侯王,也絕不是什麼善茬。
在這種情況下,國相為了控制盧縣,自然需要平衡。
只要盧縣在掌控之中,那麼濟北王一大家子,也就在自己掌握之中。
所以回到自己這邊,王暉這個縣尉,自己要防好了。
指望縣令許寧一下子將其幹掉,可能性不大。
何強只能與呂忠說道:「呂嗇夫,我與何馬一同離開,你要多幫我們照應一下家裡。等我們回來,肯定感激不盡。」
呂忠趕忙擺手:「何先生所託,我自當盡力。只是此次更役,你要小心。」
何強道:「既然是去服更役,那麼自然不是我與從兄二人,到時候還有很多人。他們也不敢公然直接傷害我們,而且經過此次事情,王暉做事會謹慎。我想,他多半想會給一些難題,到時候見招拆招就是。」
事實上,何強還真不怕對方在規則範圍內跟自己過招。
別看自己現在只是庶人,可是比起對歷史大勢甚至是對規則的掌握,何強在前世也是從小耳濡目染的。
他唯獨擔心,就是王暉如同這一次一樣,根本不管規則約束,那真是沒得玩了。
就像下棋一樣,我還在考慮怎麼用套路、用技術,你上來就拿棋盤把我砸死,我怎麼贏得了?
還別認為這種事情不可能。
大漢棋聖漢景帝,不就是手拿棋盤,打遍無敵手麼……
「一切小心。」
呂忠關切幾句,這才離開。
晚上,何強向何仲說了自己與何馬服更役的事情,果然引起了何仲的擔心。
何強警告他們,自己不在的時候,要謙虛謹慎。
手裡的錢,多做點好事、善事,算是幫自己積攢名聲了。
何仲等人自然滿口答應。
在家準備了兩天,何強與何馬前往此次更役的聚集點。
之前說過,這個時期,服更役時間為一個月。
主要就是土木工程、交通水利、軍事後勤還有其他雜役等。
總體而言,是一項非常辛苦的體力勞動。
不過更役不是到時間你就去,而是將所有人排了一個更次。
然後有工程或者勞役需求的時候,就會按照更次來徵召。
何強與何馬此次來服更役,一開始就是被裡正趙吉定下來的更次。
這種更卒服役,每年都有一次。
在西漢要不然就是到年齡了,才可以不服更役。
要不然,就是有一定的爵位。
漢承秦制,爵位有二十等。
前三等分別是公士、上造、簪裊,這三個叫做低等爵位。
他們服役與庶人一樣,只是擁有一些小的權限。
直到第四級不更,爵位如其名,就可以不服更役了。
不服更役,卻還要服其他的勞役。
至於第五級大夫到第八級公乘,在更役基礎上免除部分勞役。
只有到第九級五大夫以上,就可以完全不用服役了。
何強與何馬是流民落戶,沒有證明曾經爵位的辦法,所以在記錄裡面就是庶人。
哪怕是來服更卒,也是最後登記的那一批。
兩人排在最後,正好能夠看到這一次來服更役的人。
何馬低聲說道:「宗主,感覺有些不對啊,這一次來服更卒,怎麼感覺老弱病殘這麼多?」
何強一看也確實如此,盧縣作為濟北國首縣,生活水平略高於其他縣鄉。
所以前來服役的人中,應當精壯者眾多才對。
然而他們排隊半天,看到過來的都是老弱病殘。
「難道這是縣尉官署故意的?」
何馬有些不能理解。
不可能就為了他們兩個人,調整了整個更次吧。
旁邊一位四十多歲男人聽到兩人議論,扭頭解釋:「現在是農時,所以參加這一批更次的,都是不善農事的老弱。你們也是趕上了,一般我們這一更次所做的事情,都不會太重的。」
何強心想也是,農時抽調一些老弱,是能說得過去的。
王暉也不可能就為了他們兩個人,把全縣服更役的更次都調整一遍。
這樣一想,何強心想自己難道是想多了?
自己與何馬過來,就是因為趙吉的安排,而不是縣尉的報復?
不過何強還是有些不放心,跟何馬說了一句:「進入這官署要注意,若是有人亂來,這一次就直接拔刀。」
何馬恩了一聲,他的手也始終沒有離開過蜀刀刀柄。
以防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