詣闕上書,指的是百姓或下級官吏蒙受冤獄後,直接到京城向中央司法機關或皇帝上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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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有「公車司馬令」專門負責接待上書言事者。
擊登聞鼓,指在宮門或衙門前擊鼓鳴冤。
鼓聲一響,官員必須受理。
最關鍵的是,這些方式能讓皇帝直接「天聽」。
這些方式,在這個時代,算是非常極端了。
而且成本也非常高。
如果告發不實,告發者將面臨與被誣告者相同的刑罰。
可是這件事,對於任何一名官員,那都是極致的威脅。
因為這種事情,將會引起當今陛下的注意。
萬一真觸動陛下那根弦,那就是天大的事情。
這下子,就連功曹史程侯也不禁驚訝地看向何強。
王暉分明是要降火了,卻被何強拱回去了。
這是把自己和對方逼到了絕路。
他也不得不感慨何強的勇氣,公然挑釁縣尉,這是不怕命長啊。
何強此刻是徹底上頭了。
剛剛被周勇等人不管不顧地抓捕,甚至還要對自己動私刑。
那種險境對何強的威脅,仿佛還在眼前,刺激著他心中的那股殺意。
正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抓我來容易,現在讓我走,可就沒那麼簡單了。
若是剛才他被殺了,他就認命。
現在撿回一條命,這條命就是賺的,那就別怪自己跟他玩命了。
何強的字典裡面就是一個字,兩橫一豎,就是干!
王暉聞言,聲音猛然冷了下來:「豎子,不要瞎說。」
然而何強絲毫不懼,張口來了一段內容:「小人本鄉野書生,素懷忠謹,恭守法度。不意本縣縣尉某,竟以盜賊之名,誣陷於小人,遣吏卒公然於道中擒捕,私縛於尉曹。彼等不依律令,不行審訊,竟欲對小人動用私刑,小人命懸一線,幾陷不測。
小人細思極恐,縣尉某此舉,非僅為虐害一介草民。吾聞,擅捕無辜,是謂枉法。私設公堂,是謂亂制。欲殺良善以滅口,是謂蔽塞陛下之耳目。
小人竊以為,縣尉某之所為,其罪有三:一曰賊殺不辜,草菅人命,使陛下子民,惶惶不可終日,此乃動搖陛下治民之根基。二曰擅行威福,其手握生殺之權,不稟王命,不遵法度,視陛下之律令為無物,此乃僭越臣子之禮,其心可誅。三曰阻塞上聽,臣若非僥倖逃脫,則此事必將沉冤海底,陛下何以知民間有此等暴行……」
何強張口而來,眾人剛開始沒聽懂,隨後聽懂都變了臉色。
這分明是何強已經把詣闕上書的內容,已經打好腹稿了。
他所說的話,就是準備要去詣闕上書所寫的內容。
而且格式、內容,異常嚴謹。
所說的內容,有理有據。
何強這是置之死地而後生,他把自己逼入了絕境。
也向所有人證明,他所說的詣闕上書不是說說而已。
他連內容都想好了,這下子縣尉就算真要對他出手,也要好好掂量掂量了。
因為哪怕他真出事了,只要內容傳出去,何強要有家人,也能夠帶著詣闕上書的內容前往長安。
若是他真被殺了,那這事就算是坐實了。
別說一個縣尉,就連當今濟北王,恐怕也不敢直接對他動手。
因為詣闕上書當眾人面敲定之後,誰再敢動手,就有挑釁皇權的意思了。
現如今可不是七國之亂的孝景皇帝時期,七國之亂之後,中央集權極大增強。
誰敢挑釁朝廷,誰就是拿自己九族開玩笑。
你多大背景啊,你再大的背景,大得過天?
所以現在的情況,完全變了。
何強這是直接挑戰縣尉,但凡王暉若是敢應戰,這事就沒有迴旋餘地了。
那就是刺刀見紅。
可是如果讓王暉讓步,這似乎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堂堂縣尉,被一個草民逼到如此境地,這也是盧縣從未發生過的事情。
他總不能直接向草民認罪吧,那真是哄堂大笑了。
所以,他是進亦難退亦難,進退兩難了。
王暉聞言,第一次眼中閃過了驚慌。
他實在沒有想到,一個書生竟然敢玩這麼大。
這分明是真的要與自己以命相搏了。
還偏偏,這種無賴的打法,令他感到骨子裡的寒意。
自己的命多金貴,肯定不能跟他這麼玩。
這賤民一條命才多少錢,自己怎麼玩都是虧。
其他人的目光也變得玩味了。
就是不知道,王暉面對如此大膽的行徑,要做什麼反應。
現在這個事情,就如同已經撒上了汽油。
但凡一點火星,就能直接爆炸。
後果,誰也不敢承擔。
周勇聽了此話,也知道事情變複雜了。
他指向何強,就準備怒斥。
然而,王暉轉身一巴掌將其拍翻在地。
別看王暉年齡不小了,可畢竟是習武出身。
肥胖的身軀,絲毫不影響其出手。
只是一巴掌,就將周勇干翻。
周勇還想要說話,王暉又是一腳踹在他的嘴上,將他的話全部踹了回去。
「好你個膽大包天的尉曹掾,私自抓人不通報於吾,還敢動用私刑,誣良為盜!是誰給你的膽子?如今逼民如此,陷吾於不義,我如何饒得了你。」
誰也沒有想到,在這個關鍵時刻,王暉竟然對周勇動手了。
周勇先是一愣,隨後明白什麼,面如死灰。
他明白,這是王暉要讓他背鍋了。
而且這個鍋他不得不背。
因為王暉若是出事,他是鐵定沒命了。
如果王暉能夠渡過難關,他也有一線生機。
所以周勇捂著嘴,趕忙跪在地上,不敢說別的。
王暉這才看向何強:「此事,吾確實不知情,剛剛出面是因為鬧得不成體統。事情來龍去脈,我會與明廷共同商議,你這書生也不要太過意氣用事。詣闕上書非小事,若縣廷處理不公,汝還要詣闕上書,吾自會與你一起。」
王暉的語氣放緩,顯然是不願意再激怒何強分毫。
何強看到王暉如此說話,他反問一句:「縣尉真的不知情?」
王暉聞言,臉上閃過一絲怒氣:「吾為縣尉,怎會誑你。不過吾雖不知情,但是事情因縣尉官署而起,吾自當為你主持公道。」
王暉這麼說,也是毫無漏洞。
眾人也明白了王暉的老辣,一下子把自己摘出去了。
而且還當眾說了這麼多話,周勇就算再傻也不會把他拖進來。
特別是他將縣令給拽了進來,表明了要秉公處理的態度。
這個時候,何強如果不管不顧前去指闕上書,那就顯得不合法度了。
可是如果就這麼算了,何強也要考慮考慮,自己後面要怎麼辦。
然而站在何強角度,這事似乎也就只能到此為止了。
何強聞言也沒做別的表示,反而是一指茌邑游徼馮西:「那請縣尉替小人主持公道,剛剛抓我的人,還有他。他一直按著小人的頭,小人已經有了頸椎病前兆。」
王暉臉色一滯,他死死盯著何強。
何強卻與他互不相讓。
良久,王暉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拿下。」
當即王暉帶來的人,就把馮西給拿下了。
剛剛把馮西拿下,何強又指向那兩名準備動手的士吏:「還有這兩人,對我欲圖謀不軌。」
「你!」
王暉感覺整個人都要被氣炸了,這小子要把自己縣尉官署一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