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美跟著王倩倩從辦公室出來，兩個人並排往食堂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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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很安靜，只有她們兩個人的腳步聲，一輕一重，在空空蕩蕩的走廊里迴響。
「小美。」王倩倩開口了。
「嗯。」
「我跟你說句實話。」
陳小美轉過頭看著她。
「一開始你跟劉大勇分開，我就勸你不要分。你不聽，我生氣，所以才不理你。」
王倩倩的聲音不大，但說得很認真。
「我以為你就是嫌棄大勇窮，想找更好的。我沒想到你回去一趟，發生了這麼多的事兒。」
陳小美低著頭，沒有說話。
「早知道你媽這樣逼你，我當初就不該跟你置氣。」
王倩倩伸出手，拉住了陳小美的手。
她的手是熱的，陳小美的手是涼的。
「以後有什麼事，你跟我說。我還護著你。」
陳小美的眼眶紅了，點了點頭。
「知道了，表姐。」
兩個人走進了食堂。
食堂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坐著幾個人，有的在吃飯，有的在聊天。
空氣中瀰漫著白菜燉粉條的味道，混著饅頭蒸籠冒出來的熱氣，悶悶的，暖暖的。
王倩倩找了個靠牆的位置，讓陳小美坐下，自己去窗口打了兩份飯。
一份紅燒肉燉土豆，一份炒青菜，兩個饅頭。
她把紅燒肉那份推到陳小美面前。
「多吃點。你看你瘦成什麼樣了。」
陳小美拿起饅頭，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饅頭是熱的，軟軟的，帶著一絲甜味。
她嚼了幾下，咽下去了。
王倩倩也吃了幾口，時不時看她一眼。
兩個人吃得很慢，誰都沒怎麼說話。
吃到一半的時候，王倩倩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她放下饅頭，掏出來看了一眼屏幕，眉頭皺了一下。
「是你媽。」
陳小美的手停了一下，筷子夾著的一塊土豆掉回了碗裡。
王倩倩看了她一眼，按了接聽。
「喂，嬸。」
電話那頭張桂芳的聲音很大，大到陳小美坐在對面都能聽見。
「倩倩，小美去廠里了沒有？」
王倩倩看了陳小美一眼，陳小美搖了搖頭。
「還沒來呢，嬸。我這兩天沒看見她。」
「沒來？她能去哪兒？她昨天從家跑了就沒回來。」
張桂芳的聲音又急又尖，像一根針扎在氣球上。
「她會不會回了廠里？你再幫我找找。」
「行，嬸。我再幫你問問。不過嬸，我跟你說句實話。」
王倩倩的語氣變了，變得很認真。
「小美跟張磊不合適。你別再逼她了。你逼得越緊，她跑得越遠。」
「什麼不合適？你不懂。」張桂芳的聲音一下子大了起來，「你把你們廠地址給我，都坐什麼車告訴我，我過去一趟，找小美去。」
王倩倩張了張嘴，剛要說什麼。
陳小美突然站起來，一把搶過手機，對著話筒大喊了一聲。
「你敢來，我就死給你看！」
她的聲音很大，大到食堂里所有人都抬起頭看著她們。
那幾個吃飯的工人筷子停在半空中，聊天的人閉了嘴。
整個食堂突然安靜下來了，只有牆上的風扇在嗡嗡地轉。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小美？你果然在廠里！」
張桂芳的聲音又氣又急。
「你騙我？你跟倩倩合起伙來騙我？」
「我沒騙你。我不想見你。你來了我也不見。」
陳小美的聲音在抖，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你逼我，我就死。我說到做到。」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陳小美說完，把手機遞還給王倩倩，轉身就往外走。
王倩倩趕緊跟上去，一隻手拿著手機，另一隻手拉住她的胳膊。
「小美！小美你等等！」
陳小美被她拉著，停下來，但沒有回頭。
她的肩膀在抖，整個人像一片被風吹著的樹葉，抖得厲害。
王倩倩把手機貼回耳邊。
「嬸，你別來了。來了也沒用。小美現在情緒不好，你先讓她冷靜幾天。」
「冷靜？我冷靜不了！她爸的腿……」
「嬸。」王倩倩打斷了她，聲音不大但很重，「你再說這些，我也幫不了你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掛了。
嘟嘟嘟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王倩倩把手機收起來，塞進口袋裡。
她走到陳小美面前，看著她。
陳小美的臉上全是淚，嘴唇在抖，但沒有哭出聲。
「走吧，先回去。不吃了。」
王倩倩拉著她的手，走出了食堂。
陽光照在兩個人身上，把影子拉得長長的。
陳小美的影子在地上晃來晃去，像站不穩一樣。
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王倩倩停下來。
「小美，你先回宿舍歇著。下午我給你請假。」
「不用，我能上班。」
「你這個樣子上什麼班？鎖邊鎖歪了還得返工。」
王倩倩看著她，嘆了口氣。
「你聽我的，先歇半天。明天再說。」
陳小美沒有再說話，點了點頭，轉身上了樓。
她走得很慢，一級一級地往上爬，手扶著樓梯的欄杆，欄杆是鐵的，涼涼的。
到了三樓，她推開宿舍的門。
屋裡沒有人。
李紅梅她們大概還在吃飯。
她走到自己的床邊，坐下來，脫了鞋，把腳收到床上。
她躺下來，面朝牆，把被子拉到下巴。
牆上有一個手指印，黑灰色的，不知道是誰蹭上去的。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個手指印，指甲上沾了一點灰。
她把灰蹭在床單上，閉上了眼睛。
眼淚又從眼角擠出來了，流進了頭髮里。
她想睡一會兒，但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她媽的聲音。
「你敢來，我就死給你看。」
她說了這句話。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敢。
但她知道，她沒有別的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