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衛國把陳小美摟在懷裡，一隻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
他的手指頭很粗，但動作很輕，像是在摸一件很容易碎的東西。
「別哭了。哭多了傷身子。」
陳小美的哭聲慢慢小了，變成了一抽一抽的，趴在他胸口，不想抬頭。
孫衛國等了一會兒，等她抽得不那麼厲害了，才開口。
「小美，你是不是還沒吃飯？」
陳小美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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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我先帶你去吃飯。吃飽了再說。」
他鬆開她，站起來，伸出手。
陳小美看著他的手，猶豫了一下，把手遞過去了。
他把她從石板上拉起來，她的手涼得像冰棍，他的手是熱的。
兩個人沿著村口的土路往鎮上走。
孫衛國走在她左邊，替她擋著風。
他沒有鬆手，一直握著她的手。
鎮上還有一家麵館沒關門，門口掛著一盞燈泡，昏黃的光照著霧氣蒙蒙的玻璃門。
兩個人推門進去，坐了下來。
老闆娘從廚房裡探出頭來，看了看他們，又縮回去了。
孫衛國要了兩碗牛肉麵，又要了一碟醬牛肉。
面端上來的時候熱氣騰騰的，湯是醬色的，上面飄著幾片蔥花和香菜。
孫衛國把醬牛肉推到陳小美面前，又把辣椒油也推過去了。
「吃吧，多吃點。」
陳小美拿起筷子，夾了幾根麵條，塞進嘴裡。
麵條是熱的，滑的，帶著牛肉湯的香味。
她嚼了兩下，咽下去了，又夾了一筷子。
她吃得很慢，但一直沒停。
一碗麵吃完了，她把湯也喝了。
孫衛國看著她吃完，把自己的那碟醬牛肉也推過去了。
「把這些也吃了。」
「我吃不下了。」
「吃不下也得吃。你看你瘦成什麼樣了。」
陳小美夾起一片牛肉，塞進嘴裡，嚼了很久。
吃完面，孫衛國結了帳，兩個人在街上走了一會兒。
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挨在一起。
「小美，你今天別回去了。」孫衛國說。
陳小美低著頭，沒有說話。
「你媽那個樣子，你回去了也是吵。不如明天再回去，等你自己心裡想好了，回去跟她說清楚。」
陳小美還是不說話，低著頭跟著他走。
孫衛國走了幾步，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她。
「小美，我跟你說句話。」
陳小美抬起頭。
「我也喜歡你。你做我女朋友吧。」
陳小美愣住了。
「明天我跟你回去，找你父母。我告訴他們，你跟了我，我會娶你的。」
陳小美的眼眶又紅了，嘴唇在抖。
「今晚，咱倆就在鎮上開個旅店。你不用怕，我不是壞人。」
孫衛國說著，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撓了撓頭。
「我說這話，是不是太急了？」
陳小美的眼淚掉下來了。
她不是難過的，是說不清的一種東西。
她已經這樣了，她離過婚，跟過劉大勇，還被張磊玩了，原生家庭還這樣。
她以為自己什麼都沒有了，誰都不想要她了。
可是孫衛國還要她。
她已經被糟蹋成這樣了，他還要她。
「孫大哥，你不嫌棄我？」
陳小美的聲音在抖。
「我嫌棄你什麼？」
「我……我跟張磊……」
「別說了。」
孫衛國打斷了她，伸出手，捧住了她的臉。
她的臉是涼的，他的手是熱的。
「那些事都過去了。我不在乎。我只知道你現在在我面前，我喜歡你。心疼你。」
陳小美的眼淚流了滿臉，流在他的手指頭上。
她沒有躲，就那麼讓他捧著。
「你不嫌棄我髒？」
「你不髒。你從來都不髒。」
陳小美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嫌棄，沒有猶豫，只有一種很溫柔的、很堅定的東西。
她不知道自己是感動了還是別的什麼。
她只知道她不想再一個人了。
她不想再一個人扛著這一切了。
她想有個人在身邊，讓她靠一靠。
「孫大哥，我跟你去。」
孫衛國的心跳了一下，點了點頭。
兩個人就近找了一家旅店。
不大，三層樓，門口掛著一個紅色的燈箱，上面寫著「住宿」兩個字。
孫衛國去前台開了房，要了一間雙人床的房間。
老闆娘看了他們一眼，給了鑰匙，沒多問。
房間在三樓，靠窗，不大，一張床，一個電視，一個暖水壺。
床單是白色的，疊得整整齊齊。
孫衛國把窗簾拉上了。
「你先洗還是我先洗？」
陳小美低著頭，「你先洗吧。」
孫衛國進了衛生間，水龍頭開了，嘩啦嘩啦的。
陳小美坐在床沿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攥著褲子。
她的心跳得很快，咚咚咚的，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
她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對不對。
但她的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孫衛國對你這麼好，他都不嫌棄你，要娶你，你還猶豫什麼？
水聲停了。
過了一會兒，衛生間的門開了。
孫衛國穿著一件白色的背心和一條大褲衩，頭髮濕漉漉的，肩膀上搭著一條毛巾。
他走到陳小美面前，蹲下來了，看著她的眼睛。
「小美，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你要是不願意，我睡地上。我不碰你。」
陳小美看著他的臉，他的臉紅紅的，不知道是熱水蒸的還是別的什麼。
他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不是張磊那種想要占有的急迫，是一種小心翼翼的保護。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
他的臉是熱的，有點糙，下巴上有剛冒出來的胡茬。
「孫大哥，你是真的對我好嗎？」
「真的。」
「你不騙我？」
「不騙你。」
陳小美咬了咬嘴唇，鬆開了。
「我去洗澡。」
她站起來，拿了旅店柜子上疊著的白色浴巾，進了衛生間。
她脫了衣服，站在花灑下面。
水是熱的，不涼了。
澆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洗了很久，把自己從頭到腳洗得乾乾淨淨。
她不知道自己在洗什麼，也許是張磊碰過的痕跡，也許是心裡的那些髒東西。
她關了水，用浴巾把自己裹住，走出了衛生間。
孫衛國靠在床頭，手裡拿著遙控器，電視開著，沒有聲音，屏幕上放著一個GG。
看見她出來，他把遙控器放下了。
陳小美站在床邊，頭髮濕漉漉的，披在肩膀上，水珠順著頭髮往下淌。
她的臉白白的，嘴唇上有一點點血色了。
孫衛國看著她，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的肩膀，從肩膀移到腳踝。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頭是涼的，他握著她的手，把她往自己身邊拉了拉。
「冷嗎？」
「不冷。」
「那你抖什麼？」
陳小美這才發現自己在抖。
她從裡到外地抖，像是秋天樹梢上最後一片葉子。
孫衛國站起來，把她拉進懷裡，抱住了。
他沒有說話，就那麼抱著她，讓她靠在他懷裡。
她的臉貼著他溫熱的胸口，能聽見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穩。
「小美，別怕。」
他的聲音從頭頂上落下來，悶悶的。
「我會對你好的。」
陳小美的眼淚又掉下來了，這回沒有聲音，就那麼靜靜地流著。
孫衛國把她放倒在床上，拉過被子，蓋住了兩個人。
被子是白的，乾爽的，帶著洗衣粉的味道。
他關了燈。
黑暗中，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只有彼此的呼吸聲，一輕一重，慢慢融合在一起。
他的手從她腰上滑過去，把她摟得更緊了。
她沒有躲，反而往他懷裡靠了靠。
她把自己的臉埋在他的肩窩裡，聞到了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乾淨的。
跟劉大勇不一樣。
劉大勇身上是汗味和洗衣粉混在一起的味道，熱烘烘的。
孫衛國身上是乾淨的，像冬天的太陽照在被子上。
她閉上眼睛，感覺到他的手在她後背上輕輕遊走著。
她沒有動，慢慢的放鬆了自己緊繃的身體，準備迎接孫衛國。
孫衛國感受到了陳小美的變化，他喘了口氣，一個翻身。
坐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