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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孫衛國帶走陳小美。

  陳小美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由張磊伸手從後面環住了她的腰。

  眼見陳小美不動,張磊又把腦袋從陳小美右側耳垂旁邊,探了過去,輕聲問道。

  「你剛才說的話,是真的?」

  陳小美沒有回答。

  她站在屋子中間,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

  她哭不出聲,只是流淚,像一根凍裂的水管,水不停地往外滲。

  張磊看了她一會兒,轉過身,把她抱了起來。

  她的身體是僵的,像一塊木頭。

  他沒有鬆手,把她放到了床上。

  燈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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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小美的聲音起起伏伏了大半宿。

  這一夜,陳小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去的。

  她躺在黑暗裡,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麼也沒有,黑漆漆的。

  她聽著張磊的呼吸聲從重變輕,從輕變勻。

  他睡著了。

  陳小美沒有睡。

  眼淚流幹了,眼睛乾澀得發疼。

  她想起劉大勇的臉,想起他笑的樣子,想起他蹲在灶台邊燒水的背影。

  每一個畫面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著她的心。

  天蒙蒙亮的時候,陳小美從床上起來了。

  張磊還在睡,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

  陳小美沒有看他。

  她穿上衣服,扣好扣子,把頭髮攏了攏。

  沒有洗臉,沒有梳頭,直接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上沒有人,樓梯上也沒有人。

  旅店大堂里,櫃檯後面趴著一個打盹的老頭,呼嚕聲一長一短的。

  陳小美推開玻璃門,走了出去。

  外面的空氣是涼的,帶著一股子潮氣,天還沒亮透,東邊有一片灰白色的光。

  陳小美站在旅店門口,愣了一會兒,然後開始往回走。

  她走得很慢,腳步拖在地上,鞋底蹭著路面,沙沙的。

  路過一條臭水溝的時候,她停下來,彎下腰,乾嘔了兩下。

  什麼也沒吐出來,卻依然還有張磊那玩意的味道。

  她直起身子,用手背擦了擦嘴,繼續走。

  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她覺得自己髒,從裡到外都髒。

  昨晚的事像一塊烙鐵,烙在她身上,疼,但更多的是噁心。

  她想起劉大勇再過不久就要出來了,心裡就慌。

  她不敢見他。

  見了面說什麼?

  說「我跟張磊做了交易,為了不讓你賠錢」?

  劉大勇會瘋的。

  他會覺得是自己害了她,會覺得是自己沒本事,會把所有的錯都攬到自己身上。

  說不定他會再去找張磊,再打一架,再被關進去。

  不能讓他知道。

  得離他遠一點。

  越遠越好。

  想著想著,陳小美走到了廠門口。

  廠門開著,傳達室的老劉頭正在掃地,看見她,愣了一下。

  「小陳,你今天來這麼早?」

  陳小美沒應聲,低著頭往裡走。

  走了幾步,她聽見有人喊她。

  「小美!」

  她抬起頭,看見孫衛國站在廠門裡面,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

  他穿著一件乾淨的藍色工服,頭髮梳過了,臉上帶著笑,眼睛亮亮的,看見陳小美的時候,那笑頓了一下。

  孫衛國看見她的臉色了。

  「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孫衛國走過來,站在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沒睡好?」

  陳小美看著他,張了張嘴,嗓子幹得發不出聲音。

  孫衛國把塑膠袋遞過來,裡面裝著兩個包子和一杯豆漿,還冒著熱氣。

  「給你買的早餐。趁熱吃。」

  陳小美看著那個塑膠袋,眼眶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沒有接。

  「孫大哥,我今天不想上班。」

  她的聲音啞得厲害,像砂紙磨過的一樣,「我想出去走走。你能陪我嗎?」

  孫衛國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行。你想去哪兒?」

  「哪兒都行。隨便走走。」

  孫衛國把早餐塞到她手裡。

  「先拿著,路上吃。」

  他把掃帚靠在傳達室牆上,跟老劉頭說了一聲,讓他幫忙請個假。

  老劉頭看了陳小美一眼,沒多問,擺了擺手。

  孫衛國從車棚里推出一輛自行車,二八大槓,黑色的,車把上套著兩個塑料把手,磨得發亮了。

  他跨上去,一隻腳撐在地上,拍了拍后座。

  「上來。」

  陳小美側身坐了上去,一隻手抓著車座下面的彈簧,另一隻手拎著塑膠袋。

  孫衛國蹬了一腳,自行車晃晃悠悠地上了路。

  他騎得不快,很穩。

  路上的風迎面吹過來,把陳小美的頭髮吹到臉上。

  她沒有說話,孫衛國也沒有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騎著車,穿過鎮上的街道,穿過一片田地,往遠處走。

  陳小美不知道他要帶她去哪兒,她也不問。

  去哪兒都行,只要不是廠里,不是劉家莊,不是那個旅店。

  騎了大概半個小時,孫衛國在一個公園門口停下了。

  說是公園,其實就是一片大空地,種了些樹,修了幾條石子路,還有一個亭子。

  亭子是木頭的,紅漆掉了大半,露出灰白的木頭茬子。

  孫衛國把自行車鎖在門口的鐵欄杆上,轉身看著陳小美。

  「到了,進去走走吧。」

  兩個人沿著石子路往裡走。

  路兩邊種著楊樹,葉子被風吹得嘩啦嘩啦響。

  地上落了一層薄薄的樹葉,踩上去沙沙的,軟綿綿的。

  走到亭子那裡,陳小美坐下來了。

  亭子裡的石凳很涼,貼著腿,涼絲絲的。

  孫衛國在她旁邊坐下來,跟她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

  「小美,你到底怎麼了?從昨天晚上你就不對勁。」他轉過頭看著她,但沒有盯著看,目光很輕,像是在看一件易碎的東西,「你要是心裡難受,就說出來。說出來會好受一點。」

  陳小美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指頭上有昨晚扣扣子時拉出的倒刺,紅紅的,一碰就疼。

  她的眼淚又開始打轉了,忍了一路,忍到現在,快忍不住了。

  「孫大哥,你別問了。我就是難受。」

  「難受就說出來。」

  「說不出來。」

  陳小美抬起頭,看著亭子外面的楊樹。

  葉子在風裡翻著面,一會兒綠一會兒白。

  她看著那些葉子,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

  不是默默地流,是那種壓不住的、從胸腔里往外涌的哭,肩膀一抖一抖的,嘴巴張著,卻發不出聲音。

  孫衛國慌了。

  他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紙巾,掏了半天,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紙巾,抽出一張遞給她。

  陳小美沒有接,哭得更厲害了,整個人縮成一團,像是要把自己縮沒了。

  孫衛國看著她,伸手攬住了她的肩膀。

  她沒有推開。

  他把她往自己這邊拉了拉,讓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她趴在他肩膀上哭,眼淚把他的工服洇濕了一塊。

  他的手在她後背上輕輕拍著,一下一下的,不知道是在安慰她,還是在安慰自己。

  陳小美哭了一會兒,聲音慢慢小了,變成了小聲的抽泣。

  孫衛國低下頭,看著她哭紅的眼睛和濕漉漉的睫毛。

  他不知道怎麼勸了。

  嘴笨,不會說話。

  他只是覺得她太可憐了。

  在孫衛國的眼裡,陳小美越哭他就越心疼,心疼這個弱不禁風的女孩子,他想給陳小美一個踏實可靠的胸膛,給她一個溫暖的避風港。

  想著,看著陳小美的眼睛。

  孫衛國心底突然湧出一團火。

  他低下頭,嘴唇貼上了她的額頭,輕輕地碰了一下。

  陳小美沒有動,閉著眼睛,睫毛在抖。

  他又低下頭,突然猛地一把抱住陳小美的頭。

  這回,嘴唇落在了她的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