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衛國的嘴唇落在陳小美的嘴唇上，只輕輕碰了一下，就像蜻蜓點水一樣，分開了。
他退開一點，看著陳小美的臉。
她的眼睛閉著，睫毛還在抖，臉上的淚痕沒幹，亮晶晶的。
他伸出手，用拇指在她臉頰上輕輕擦了一下，把一滴淚蹭掉了。
「對不起。」他說，聲音很低，「我不該這樣。」
陳小美睜開眼睛，看著他。
孫衛國的眼睛裡有一種很乾淨的東西，不是欲望，不是占有，是一種心疼，看她哭得那麼傷心，心疼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你靠著我歇一會兒吧。」孫衛國把肩膀往她那邊送了送，「不碰你了。」
陳小美搖了搖頭，坐直了身子，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淚。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像是要把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吐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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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大哥，我跟你說句話。」
「你說。」
「我心裡有個男人，我忘不掉。現在也不會跟誰處對象的。」
孫衛國點了點頭，沒有追問，臉上也沒有失望的表情。
他看著她，目光很平靜，像一面沒有風的湖。
「剛才你親我，我沒有躲。」陳小美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頭在膝蓋上畫著圈，畫得很慢，「我是故意的。」
孫衛國愣了一下。
「我想讓你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等劉大勇出來，你要假裝是我對象。」
孫衛國的眉毛動了一下，但沒有打斷她。
「我不想跟他和好了。」陳小美說這幾個字的時候，聲音有點抖，但說得很清楚。
她抬起頭看著亭子外面的楊樹，不看孫衛國，「他出來以後肯定會來找我。他會死纏爛打，會說一大堆話。我受不了。我怕我自己會心軟。所以我想讓他知道，我已經有別人了。」
孫衛國沉默了一會兒。
「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是好人。」陳小美轉過頭看著他，「因為你不問為什麼。因為你剛好出現吧。」
孫衛國看著她，看了好幾秒鐘，然後笑了一下。
那個笑不大，嘴角動了動，帶著一點苦澀，又帶著一點暖意。
「你就不怕我真的是壞人？」
「你不是。」
「你怎麼知道？」
陳小美沒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知道。
反正就是第六感吧。
孫衛國從石凳上站起來，走到亭子邊，扶著柱子，看著外面的楊樹。
風吹過來，把他襯衫的衣角吹起來，他又按下去。
「行，我答應你。」孫衛國說。
他的眼睛看著前方，沒有回頭。
陳小美的心落下來了一點，但又提起來了。
她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對不對。
她只知道她不能讓劉大勇再靠近她了。
她已經髒了，配不上他了，與其讓他知道真相後痛苦，不如讓他恨她。
恨她比恨自己好受。
「孫大哥，你不問我為什麼？」
「你說了不想說，我就不問。」孫衛國轉過身，靠在柱子上，雙手插在褲兜里，「等你哪天想說了，我再聽。」
陳小美低下頭，眼眶又熱了一下，但這次沒有哭。
她忍住了。
兩個人在亭子裡又坐了一會兒，誰都沒說話。
楊樹的葉子被風吹得嘩啦嘩啦響，像在聊天，又像在唱歌。
遠處有人在遛鳥，鳥籠掛在樹枝上，裡面的畫眉叫得脆生生的，一聲接一聲。
孫衛國看了看手錶。
「快中午了，走吧，我請你吃頓飯。」
陳小美想拒絕，但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空了一上午的胃在抗議。
「好。」
兩個人從亭子裡出來，沿著石子路往外走。
走到公園門口，孫衛國開了鎖，把自行車推出來。
他沒有讓陳小美上車，而是推著車跟她並排走著。
「前面有家麵館，味道還行，去那兒吃吧。」
「行。」
兩個人走得不快，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陳小美的臉色比早上好了一點，但還是白，嘴唇上有一點點血色了，但不多。
孫衛國走在她左邊，靠馬路那邊，替她擋著偶爾經過的車輛。
到了麵館，兩個人找了張靠牆的桌子坐下來。
孫衛國點了兩碗牛肉麵，又點了一碟拌黃瓜。
面端上來的時候，熱氣騰騰的，湯是醬色的，上面飄著幾片香菜和蔥花。
陳小美把香菜挑出來放在碟子裡。
孫衛國看見了，把自己碗裡的香菜也挑出來放到她碟子裡。
「你不吃香菜？下次不讓他們放了。」
陳小美說不是不吃，是吃不了太多，少一點可以。
孫衛國記住了，在心裡記著。
兩個人吃著面，說了一些不咸不淡的話。
孫衛國問她老家哪裡的，她說河北。
孫衛國說他老家也是河北的，邯鄲，離她家不遠。
陳小美說嗯。
孫衛國說等以後回家可以一起走。
陳小美沒有接話。
吃到一半，陳小美的手機響了。
她從口袋裡掏出來，看了一眼屏幕，是王倩倩打來的。
她的手緊了一下，按了接聽。
「喂，小美？」
王倩倩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種很複雜的情緒，急，但不是氣，是那種憋了一夜終於忍不住了的感覺。
「嗯。」
「大勇出來了。」
王倩倩開口說。
陳小美的筷子停在了碗沿上。
她的手指頭攥著筷子，攥得很緊。
「周志強已經去接他了。」
王倩倩的聲音頓了一下，「你在哪兒？」
陳小美張了張嘴，聲音卡在嗓子眼裡，差點沒說出來。
她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我在外面。」
「外面哪兒？」
「跟朋友吃飯。」
王倩倩沉默了一下。
「小美，你不來？」
陳小美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不來。」
「你真不來？他出來第一個想見的人就是你。」
陳小美的心臟像被人用手攥住了，攥得她喘不上氣。
她咬了咬嘴唇，嘴唇上那道白印子又出來了。
「表姐，我跟你說過了。我跟大勇分手了。你別再打電話給我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行。」王倩倩的聲音冷下來了，像是冬天裡忽然刮過一陣風，「你的事我不管了。」
電話掛了。
陳小美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她低下頭，看著碗裡的面。
面已經有點坨了，湯被吸進去不少，麵條漲粗了，黏在一起。她拿起筷子，夾了一根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不下去，硬吞下去了。
孫衛國在旁邊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沒有抬頭，低聲說了一句，「孫大哥，謝謝你這時候陪著我，沒讓我自己一個人待著。」
「謝什麼。吃麵。」
「你要是需要，我每天都陪著你。」
孫衛國說完話，只輕笑了一聲。
吃完面，孫衛國結了帳，兩個人出了麵館。
孫衛國把自行車推過來，跨上去，一隻腳撐在地上。
「走吧，送你回去。」
陳小美點了點頭，側身坐上了后座。
風吹過來，把陳小美的頭髮吹到臉上，她沒有撥開。
半路上，陳小美好幾次都不停的去看著手機。
可手機是真的再也沒有響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