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
張磊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色的毛衣，頭髮梳過了，臉上帶著笑。
他側身讓開，把門開大了一些。
「進來吧。」
陳小美低著頭走了進去。
屋裡比上次多了一張小桌子，桌上擺著幾樣菜。
一盤花生米，一盤拍黃瓜，一盤醬牛肉，還有一瓶白酒。
酒已經開了，蓋子擰下來放在旁邊，酒味散在空氣里，有點沖。
兩個杯子擺在桌上，都倒滿了，其中一個杯沿上有一個淡淡的口紅印，不知道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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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小美站在桌子旁邊，沒有坐。
張磊把門關上，走回來，在椅子上坐下來。
他拍了拍旁邊的凳子。
「坐吧，陪我吃點喝點。」
「我不餓。」
「不餓也坐下。來都來了，坐一會兒怎麼了？」
陳小美沒有動。
張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她的臉。
他的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在她脖子上停了一下。
陳小美感覺到那道目光像蟲子爬過皮膚一樣讓她難受。
她偏過頭，不看他。
「小美，我跟你說句實在話。」張磊用手指頭敲了敲桌面，指節碰在木板上，篤篤響，「你不想讓劉大勇少還賠錢，你就陪我吃喝。」
陳小美的手指頭攥緊了褲子的邊。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把我陪高興了，劉大勇的醫藥費我少要一點。」
張磊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嘴唇上沾了一點酒，亮晶晶的。
「你自己看著辦。」
陳小美站在那裡，腦子裡像有一鍋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她想起張磊發的那條簡訊，賣血那兩個字像兩根釘子釘在她心裡。
她咬了咬嘴唇，在凳子上坐下來了。
坐得很靠邊，身體繃著，後背不靠椅背，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攥著拳頭。
張磊把筷子遞給她，又把那碟醬牛肉往她面前推了推。
「吃點菜，光喝酒傷胃。」
「我不想吃。」
「不想吃也得吃。你瘦成這樣，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我看了心裡也不舒服。」
陳小美拿起筷子，夾了一粒花生米放進嘴裡。
花生米是炸的，脆的，但她嚼不出味道。
嚼了幾下咽下去，像咽了一顆小石子。
張磊又給她夾了一片醬牛肉。
「吃。」
陳小美端起碗，那片牛肉送到嘴邊咬了一小口，嚼了很久，咽不下去。
張磊端起酒杯，朝她舉了舉。
「來，喝一口。就一口。」
「我不會喝酒。」
「上次你會。」
「上次是上次。」
張磊把酒杯舉著沒放，眼睛看著她。
陳小美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抿了一口。
辣。
嗆。
從舌尖一路燒到喉嚨，又從喉嚨燒到胃裡。
她咳了兩聲，用手背捂住了嘴。
張磊笑了。
「慢慢喝，不急。」
兩個人喝了幾輪。
陳小美每次只抿一小口，但架不住一杯一杯地喝。
她的臉紅起來了，從臉頰紅到脖子，眼睛也有點迷濛了。
她端起杯子想再抿一口，手晃了一下，酒灑了一點在桌面上。
張磊沒有勸她慢點，反而又給她倒了半杯，說再喝點，喝完了就去睡覺，什麼都會忘了。
陳小美端起杯子，這回喝了一大口，辣得她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頭有點暈，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在她眼裡變成了兩盞，晃來晃去。
張磊看著她，把椅子往她那邊挪了挪，兩個人的膝蓋碰了一下。
「小美，你說你，好好跟我在一起多好。」
張磊的聲音低下來了，帶著酒氣，混著醬牛肉的味道，「有吃有喝，不用看別人臉色。你非得跟著那個劉大勇，他有啥好的？要錢沒錢，要本事沒本事，連自己都養不活。」
陳小美沒有說話，眼睛盯著桌面上的酒漬。
張磊伸出手，搭在她肩膀上，手指頭捏了捏她的肩頭，不輕不重的。
「你說你是不是傻？放著好日子不過，非得去受罪。」
陳小美的身子僵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她的手指頭攥著膝蓋上的褲子，攥得很緊。
她只想快點結束，快點過去，快點回到自己的屋裡，把門關上，把這一切都關在門外。
她閉上眼睛，又睜開。
天花板上的日光燈還在晃，晃得她頭暈。
張磊的手從她肩膀上滑下來，摟住了她的腰。
另一隻手端起了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喝了，杯子放在桌上，磕出一聲輕響。
「走吧。」
他站起來，拉著她的手。
陳小美被他拉起來，腿是軟的，站不穩，扶了一下桌子才站穩。
張磊拉著她走到了床邊。
床單換過了，不是藍色的那條，是一條灰白色的，疊得整整齊齊。
枕頭並排放在床頭，兩個，白枕套，乾乾淨淨的。
陳小美站在那裡，腳像釘在地上，邁不動。
張磊先坐下來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說過來，小美，過來。
陳小美沒有動，他又說了一遍，還是沒動。
他站起來，拉著她的手，把她拉到了床沿上。
兩個人在床沿上坐下來了。
張磊伸出手，把她的臉轉過來面對著他。
他的手指頭捏著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嘴唇上蹭了一下。
陳小美偏過頭，他又轉過來，這回用了點力氣，捏得她下巴生疼。
「看著我的臉。」
陳小美看著他的臉，眼睛裡有淚光在打轉，但忍著沒有掉下來，嘴巴緊閉著，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幹得起皮。
張磊看著她這個樣子，嘴角動了一下，湊過去，把她按了下去。
陳小美仰面躺了下來，被褥是涼絲絲的，貼著她的後脖子，激得她縮了一下。
張磊撐在她上方，一隻手撐在她腦袋旁邊，另一隻手解她自己衣服的扣子。
陳小美閉上了眼睛，睫毛在抖，像蝴蝶的翅膀在風雨里拼命扇，手攥著身下的床單，攥得床單起了深深的褶。
眼淚從她閉著的眼皮底下擠出來了。
一滴，兩滴，順著眼角往下淌，淌進頭髮里，淌到枕頭上。
她沒有出聲，沒有反抗，就那麼躺著，像一塊石頭，任由水從身上沖刷過去，冷著疼著也忍著，只希望快點下完。
張磊的手解開了她襯衫的第二顆扣子。
就在這時。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咚咚咚。
很急促，三聲連著，一聲比一聲重，像拳頭砸在門板上，震得門框都在抖。
張磊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那扇門。
敲門聲又響了。
這回更重，中間幾乎沒有停頓，像是有人用整個手掌在拍門。
咚咚咚咚咚，連成了一片。
張磊皺了皺眉，慢慢從陳小美身上起來，整了整衣服，往門口走。
陳小美躺在床上側過頭看著那扇門。
眼淚還掛在臉上，亮晶晶的。
門外是誰，她不知道。
但敲門聲在這一刻停下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