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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陳小美陪著張磊喝酒

  王倩倩站在門口,看著陳小美的背影,又問了一遍。

  「小美,你真的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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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小美背對著她,站在屋子中間,沒有轉身。

  她看見桌上劉大勇的杯子、劉大勇的牙刷、劉大勇放在枕頭下面的那本舊雜誌。

  每一樣東西都在看著她,像是在問她。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很小,小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想好了。」

  王倩倩在門口站了幾秒鐘,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她轉身走了,腳步聲在走廊上越來越遠,最後消失了。

  陳小美把門關上了,插銷插上,背靠著門板,慢慢滑下去,蹲在了地上。

  她把臉埋在膝蓋里,兩隻手抱著小腿,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個被扔在角落裡的布娃娃。

  屋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牆上那隻壁虎爬動的聲音,細細的爪子刮著白灰,沙沙的。

  她蹲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灶台邊,揭開鍋蓋看了一眼。

  鍋里有饅頭,但她不餓,一口都吃不下。

  她坐到床沿上,把劉大勇的枕頭抱過來擱在腿上,手指頭摸著枕套上磨出來的毛球,一圈一圈地摸著樸素的棉布,在指尖蹭來蹭去。

  天黑下來了。

  她沒有開燈,坐在黑暗裡,抱著枕頭,一動不動。

  窗外的月光慢慢爬進來,從窗戶移到地上,從地上移到牆上,一寸一寸地挪著,像一個人躡手躡腳地走路,怕驚動她。

  手機震了。

  陳小美拿起來一看,張磊打來的。

  她盯著屏幕上那兩個字,手指頭懸在接聽鍵上方,停了幾秒鐘,按了接通。

  「小美,你考慮好了沒有?」

  張磊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不急不慢的,像是在問一件很普通的事。

  「我還在想。」

  「還在想?有什麼好想的?你來一晚上,少還五千塊錢。你不來,劉大勇出來以後還得賠我醫藥費。你自己算算哪個划算。」

  陳小美握著手機的手指頭收緊了一點。

  「我再想想。」

  「行,你再想想。別想太久,我等你。」

  電話掛了。

  陳小美把手機放在床上,屏幕朝下,那道亮光滅了,屋裡又恢復成黑暗。

  她抱著枕頭靠在牆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

  那塊水漬在月光里像一個人的臉,嘴巴張著,像是在替她喊什麼。

  她看了很久,覺得自己就是那塊水漬,被釘在天花板上,動不了,也逃不掉。

  手機又震了。不是電話,是簡訊。

  她拿起來,按亮屏幕,是張磊發來的。

  「你不來,劉大勇估計只能是賣血賠我錢了。」

  短短一行字,每個字都像一根針,扎在她心上。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屏幕的光照著她的臉,慘白慘白的。

  她想起劉大勇蹲在灶台邊燒水的樣子,背上的汗把背心濕透了。

  想起他在食堂門口把肉夾到她碗裡的樣子。

  想起他說「小美,不管發生什麼事,咱們一起扛」。

  一起扛。

  可現在她扛不住了,她要讓他從裡面出來,不能讓他再賠錢,不能讓他賣血。

  他已經為了她坐了幾天牢,不能再讓他為了她賣血。

  她閉上眼睛,手機攥在手裡,攥得手掌疼。

  睜開眼,她又看了一遍那條簡訊。

  「你不來,劉大勇估計只能是賣血賠我錢了。」

  她咬了咬牙,從床沿上站起來了。

  她把枕頭放好,把被子疊好,把床單抻平。

  她不知道自己做這些是為了什麼,也許只是想讓屋子看起來整齊一點,等她回來的時候不至於太亂。

  她換了雙鞋,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深吸了一口氣,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上黑乎乎的,月光照不到,只有遠處村口的路燈透過來一點昏黃的光。

  她鎖了門,轉身往走廊那頭走。

  經過王倩倩那間房的時候,燈亮著,裡面有李甜甜的笑聲,咯咯咯的,不知道在笑什麼。

  陳小美在門口停了一下,手抬起來想敲門,又放下了。

  她不能跟王倩倩說,說了王倩倩一定會攔她,她怕自己被她一攔就不去了。

  她快步走過那扇門,下了樓梯,出了院子往鎮上走。

  夜風涼颼颼的,吹著她的臉,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

  她沒有撥開,就那麼走。

  土路上沒有路燈,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鞋底下的小石子被踩得滾來滾去。

  遠處鎮上的燈光像一小片掉在地上的星星,昏黃昏黃的,照著她的方向。

  她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跟自己打仗。

  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吵,一個說回去吧,別去了,你不能再對不起大勇了。

  另一個說不去怎麼辦?

  不去大勇就要賠錢,他沒錢就要去賣血,你忍心嗎?

  兩個聲音吵得她頭疼,太陽穴一跳一跳的。

  到了鎮上,路燈多了起來,把馬路照得亮堂堂的。

  街上沒什麼人了,偶爾有一輛自行車騎過去,鈴鐺叮鈴鈴響一聲,又遠了。

  陳小美低著頭走到了那家紅燈籠旅店門口。

  兩個紅燈籠還掛在那裡,一個亮一個不亮,在風裡輕輕晃著。

  玻璃門上那張寫著「住宿」的紅紙邊角捲起來了,被風吹得啪啪響。

  她站在門口,看著那扇玻璃門,門裡面是大堂,櫃檯後面沒有人,只有一盞檯燈亮著,照著一串鑰匙和一疊登記本。

  樓梯口黑乎乎的,像一張張開的嘴。

  陳小美站了幾秒鐘,推開了玻璃門。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不大,但在夜裡聽著格外清楚。

  她上了樓梯,腳步很輕,怕驚動什麼人。

  樓梯上的燈泡還是那個,瓦數低,昏黃的光照著窄窄的樓梯和牆上斑駁的印子。

  她在三樓走廊上找到了302房間。

  門關著,門縫下面透出一線光。

  她站在門口,舉起手,手指頭彎曲,指節離門板只有一拳的距離。

  停了一下。

  她的手指頭在發抖。

  她咬了咬嘴唇,指節落下去,敲在了門板上。

  咚咚咚。

  三聲,不重,但很清晰,在安靜的走廊上迴蕩開來,像三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水面。

  門裡面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鞋底蹭著地面。

  門把手轉動了,咔嗒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