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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陳小美把自己獻給張磊

  這一夜,陳小美幾乎沒合眼。

  她躺在黑暗裡,抱著劉大勇的枕頭翻了個身,面朝牆。

  她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劉大勇被帶走那一幕。

  她睜開眼,眼淚又淌下來了。

  枕頭濕了一片,翻過來還是濕的,她索性不翻了,就那麼躺著,讓眼淚流個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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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天剛亮陳小美就起來了。

  她洗了臉,站在鏡子前面梳頭。

  換了件乾淨的衣服,是劉大勇給她買的那件碎花襯衫,他最喜歡的一件。

  她穿上之後對著鏡子看了看,領口有點大,鎖骨露出來了。

  她伸手拉了拉領口,拉不上去,就這麼穿吧。

  王倩倩來敲門的時候,陳小美正坐在床沿上發呆。

  「小美,你今天臉色還是不好,要不別去了,再請一天假。」

  王倩倩端著粥碗站在門口,看了她一眼,眉頭皺起來了。

  「不請了,我今天有事。」

  陳小美站起來,接過粥碗,喝了兩口,放在桌上。

  「什麼事?」

  陳小美看了王倩倩一眼,嘴唇動了動,沒說出來。

  「表姐,你別問了。」

  王倩倩看著她,眼睛裡全是擔心,但陳小美這個表情她見過,是不想說的時候,怎麼問都沒用。

  「行,我不問。你注意安全,有什麼事打電話。」

  「嗯。」

  陳小美出了門,往鎮上走。

  她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的,像是每一步都在跟自己商量,要不要回頭。

  她想回頭,但腳不聽使喚。

  她想起劉大勇在警車上回頭看她的那個眼神,那個眼神像一把鉤子,鉤著她的心,把她往前拽。

  張磊發來的地址在鎮西邊,一排老舊的平房,門前有一條臭水溝。

  陳小美站在巷口,看著那條窄窄的巷子,兩邊牆上長滿了青苔。

  她攥了攥拳頭,攥得指甲掐進掌心裡,疼了一下,鬆開了。

  她往裡走,腳步很輕,像怕踩死地上的螞蟻。

  找到了門牌號,她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敲了敲門。

  門開得很快,像是門後一直有人在等著。

  張磊站在門口,頭上的紗布拆了,換了一塊小的紗布貼在額頭上,穿著一件乾淨的灰色毛衣,頭髮梳過了。

  他看著陳小美,看了兩秒鐘,側身讓開了路。

  「進來。」

  陳小美低著頭走了進去。

  張磊把門關上了。

  插銷響了一聲,像鎖進了一個鐵扣里。

  陳小美站在屋子中間,兩隻手垂在身側,攥著褲子兩邊,攥得緊緊的。

  她沒有坐下,眼睛看著地板。

  「坐吧。」張磊指了指床沿。

  陳小美沒有動。

  張磊走過來,站在她面前,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

  他的手指頭很涼,捏得她下巴生疼。

  他的眼睛裡沒有昨天那種複雜的光,只有一種沉甸甸的、不容拒絕的東西。

  「你答應過的事,不能反悔。」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釘進木頭裡的釘子。

  陳小美的眼眶紅了,但她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

  她的嘴唇在抖,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說不出一個字。

  張磊鬆開她的下巴,轉身去把窗簾拉嚴實了。

  屋裡更暗了,只剩檯燈那一小圈昏黃的光。

  他在床沿上坐下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過來。」

  陳小美站在那裡,腿像灌了鉛。

  她想跑,想推開門跑出去,跑到大街上,跑到任何一個沒有張磊的地方。

  但她的腳動不了。

  她的腦子裡全是劉大勇的臉,劉大勇在警車裡的臉,劉大勇回頭看她的那一眼。

  她知道,她要是跑了,劉大勇可能就要在裡面待上一年兩年。她不能跑。

  她走過去,在床沿上坐下來了。

  坐得很靠邊,身體繃得直直的,像一根快要折斷的樹枝。

  張磊沒有催她,伸出手,慢慢攬住了她的肩膀。

  她的肩膀在抖,抖得很厲害,像秋天樹梢上最後一片葉子。

  他把她往自己那邊拉了拉,她沒有反抗,身子僵硬地靠了過去。

  「你抖什麼?」張磊的聲音低低的,嘴唇貼著她的頭髮,「以前又不是沒經歷過!」

  陳小美的眼淚掉下來了,無聲地,一滴一滴地,落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她沒有擦,任眼淚淌了滿臉。她的手指頭攥著床單,床單被揪出了一道道褶皺。

  張磊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頭髮。

  陳小美閉上了眼睛,睫毛在抖。

  她的身體像一塊木頭,僵硬地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扣子一顆,兩顆,三顆打開。

  她咬著嘴唇,把嘴唇咬破了,鐵鏽味在嘴裡散開。

  她沒有出聲,沒有反抗,就那麼躺著,像一個被掏空了的殼。

  眼淚從閉著的眼皮底下不停地往外涌,順著太陽穴流進頭髮里,流到枕頭上,枕頭上洇濕了一大片。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很長,也許很短,一切都結束了。

  張磊爬起來,背對著她坐在床沿上,低著頭,沒有說話。

  陳小美慢慢坐起來,手指頭哆嗦著把扣子一顆一顆繫上。

  她的手抖得厲害,扣了幾次才扣好。

  她的襯衫皺巴巴的,領口歪了,她伸手扯了扯,扯不平。

  她站起來,腿軟得站不穩,扶了一下床沿才穩住。

  她沒有看張磊,沒有看他一眼。她低著頭走到門口,拉開門,走了出去。

  外面的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她眯著眼睛,踉蹌著往前走。

  走了幾步,彎下腰,蹲在巷口的臭水溝邊上,乾嘔了兩下,什麼都沒吐出來。

  她用手背擦了擦嘴,站起來,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廠里。

  回到劉家莊的時候,王倩倩不在。

  陳小美推開中間那間房的門,把門從裡面插上了。

  她走到床邊,把床單扯下來扔在地上,又扯下枕套,把劉大勇的枕頭抱在懷裡,坐在光禿禿的床板上。

  她抱著枕頭,把臉埋進去,哭出了聲。

  不是小聲的啜泣,是那種從胸腔里擠出來的、壓不住的哭聲,悶在枕頭裡,變成了一種嗚嗚的聲音,像一隻受傷的野獸在洞裡舔傷口。

  她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啞了,哭到眼淚乾了,哭到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癱在床板上。

  她抬起頭,看著對面牆上那塊水漬,眼睛是乾的,但心裡像是有一個洞,漏著風。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今天被別人碰過了,這具身體今天被別人占有了。她覺得自己髒了,從裡到外都髒了,洗不乾淨了。

  她想起劉大勇的臉,想起他蹲在灶台邊燒水的樣子,想起他把肉夾到她碗裡的樣子,想起他在黑暗中抱著她說「不管你做了什麼,我都要你」。

  可現在她真的做了。

  她不是被迫的,是她自己點頭答應的。

  她答應的時候就知道要付出什麼。

  她以為她能扛過去,能把它當成一筆交易,做完就忘。

  但她忘不了。

  她身上到處都是張磊的痕跡,碰過的地方,親過的地方,都像被烙鐵燙過一樣,疼,但更多的是噁心。

  她不配劉大勇了。

  劉大勇那麼好,那麼乾淨,那麼真心實意地對她。

  她不配了。

  陳小美站起來,走到桌邊,拿起紙筆,寫了一張紙條。

  字歪歪扭扭的,因為手在抖。

  她寫了好幾遍,寫廢了好幾張紙,才寫好了一張。

  然後這一天,陳小美都沒出門,也沒吃東西。

  自己一個人趴在床上,哭了一天,眼淚都哭幹了幾次。

  到了傍晚,王倩倩下班回到住處。

  陳小美打開門,走到最裡面那間房,敲了敲門。

  王倩倩開的門,看見陳小美的樣子,嚇了一跳。

  「小美,你怎麼了?臉怎麼這麼白?」

  「表姐,我有事求你。」

  「什麼事?你說。」

  陳小美把那張紙條遞給她。

  「你去見大勇的時候,把這個給他。你跟他說……你跟他說我跟他分手了,讓他別找我了,好好在裡面改造,出來好好過日子。」

  王倩倩接過紙條,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小美,你說什麼胡話?」

  「我沒說胡話。表姐,你別問了,你就當幫我一個忙。」

  「我不去。你自己去跟他說。」

  「我去不了。我沒臉見他。」

  陳小美的眼淚又掉下來了,但這次她沒有哭出聲,就那麼無聲地流著,像擰開了的水龍頭。

  「表姐,你要是不幫我去,我就只能打電話跟他說了。你替我去一趟,行不行?求你了。」

  王倩倩看著她,眼眶也紅了,沉默了很久,把紙條疊好,塞進口袋裡。

  「行,我去。但小美,你告訴我,你到底做了什麼事?」

  陳小美搖了搖頭,轉身回了自己的屋,把門關上了。

  她坐在床沿上,拿出手機,給張磊發了一條簡訊:

  「我答應你的做到了。希望你也說話算數,不再追究劉大勇的責任,儘快讓他出來。」

  消息發出去,顯示已發送。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

  過了一會兒,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了一眼,是孫衛國打來的。

  她猶豫了一下,接了。

  「喂,小美?」孫衛國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點笑,「你今天有空嗎?我想請你吃個飯,就在廠門口的小飯館。你別誤會啊,就是朋友之間吃個飯。」

  陳小美握著手機,坐在床沿上,看著對面牆上那塊水漬,半天沒有說話。

  「小美?你在聽嗎?」

  「在。」她的聲音啞得厲害。

  一想到劉大勇出來,知道自己無緣無故的分手,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剛好孫衛國出現,約自己吃飯,可以用他來騙一下劉大勇,讓他徹底死心。

  陳小美一咬牙,問道,「幾點?」

  「六點半,行不行?」

  「行。」

  她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水盆邊,洗了把臉。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睛腫得不像樣,臉上還有淚痕。

  她用冷水拍了拍臉,又拍了拍,腫消了一點,但眼睛還是紅的。

  她換了件高領的衣服,把脖子上的印子遮住了。

  她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