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勇站在廠門口，太陽曬著他的後背，背心濕了一小片。
張磊靠在牆上，雙手插兜，看著他。
「說吧，找我什麼事。」劉大勇的聲音不大。
張磊從牆上直起身子，往前走了兩步。
「我來找你，是想跟你說清楚一件事。」
「什麼事？」
「你離開小美。」
劉大勇的眉毛動了一下，抬頭瞥了張磊一眼，眼神很不屑，但沒說話。
「你跟小美不合適。」張磊說，「你一個月掙四百塊，連自己都養不活，你怎麼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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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你什麼事？」
「關我的事。」張磊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我喜歡小美，我喜歡了她十年。她爸生病，你拿了多少錢？三千。我拿了兩萬五。」
劉大勇的拳頭攥緊了。
「你拿錢出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我不是拿錢出來說事。我是告訴你，你給不了小美幸福。」
「你給得了？」
「我給得了。」張磊看著他的眼睛，「我有店，一年掙好幾萬。她跟了我，不用打工，不用住這種破房子，不用每天踩十幾個小時的機器。」
劉大勇的胸口起伏著，牙關咬得緊緊的。
「你說完了沒有？」
「沒有。」張磊往前走了一步，「你根本不是全心全意愛小美。你要是愛她，你不會讓她一個人在醫院裡哭。你要是愛她，你不會連她爸的手術費都湊不齊。」
「你放屁。」劉大勇的聲音大了。
「我說的是實話。」
「你算什麼？你就是一個趁人之危的小人。小美在醫院照顧她爸，你天天往那兒跑，你安的什麼心？」
「我安的是好心。你呢？你安了什麼心？你連她瞞著你見我你都不知道。」
劉大勇的臉色變了。
「小美告訴你了？」
「她沒告訴我，但我看得出來。她心裡有我，不然她不會瞞著你。」
「你放屁。」劉大勇又說了一遍，這回聲音更大了，傳達室的老劉頭從窗戶里探出頭看了一眼。
張磊笑了，那個笑很冷。
「劉大勇，你要是個男人，咱們把話說開了。」
「說。」
「你離小美遠點。」
「我不離。」
「那好，你不離也行。你把我給她的錢還我。」
劉大勇愣了一下。
「兩萬五，你替她還。」張磊盯著他，「你不是愛她嗎？你不是要給她幸福嗎？這點錢你都拿不出來，你拿什麼給她幸福？」
「那是小美借你的，要還也是她還，輪不到你拿這個來要挾我。」
「我沒要挾你。我就是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肯為她付出。」張磊的聲音低下來了，「你要是連這個都不敢，你就別在我面前裝大男人。」
劉大勇的拳頭攥得嘎巴響。
「你別跟小美說我來找過你。」張磊說，「你要是告訴她了，你就是個背後告狀的小人。」
「你才是小人。」劉大勇往前邁了一步，「你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在小美面前裝好人，在我面前說這些話。你要是個男人，你把這些話當著小美的面說。」
「我會說的。但不是現在。」
「你不敢。」
「我有什麼不敢的？」張磊的聲音也大了，「劉大勇，我跟你說白了，小美跟了你，就是吃苦。你要是真為她好，你就自己走。」
「我不走。該走的是你。」
「你憑什麼？」
「憑我是她對象。」
「對象算什麼？你們又沒結婚。」
劉大勇被這句話激怒了，伸手推了張磊一把。
張磊往後退了一步，沒倒，站穩了。
「你動手？」張磊擦了擦肩膀。
「我就動手了，怎麼了？」
張磊笑了一下，那個笑比剛才更冷。
「你也就這點本事。」
劉大勇一拳打了過去。
拳頭砸在張磊的嘴角上，張磊的頭被打得偏向一邊，嘴角裂了，血滲出來。
張磊摸了摸嘴角，看了看手指頭上的血，臉色變了。
他沒說話，一拳回了過來，打在劉大勇的顴骨上。
劉大勇的臉側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兩個人扭在了一起。
劉大勇抓住了張磊的衣領，張磊抓住了劉大勇的背心帶子，兩個人你推我搡，撞到了傳達室的牆上。
老劉頭從屋裡跑出來，喊了一聲：「別打了！你們別打了！」
沒人聽他的。
劉大勇把張磊按在牆上，一拳打在他肚子上。
張磊彎了一下腰，膝蓋頂上來，頂在劉大勇的大腿上。
劉大勇吃痛，鬆了一下手，張磊趁機反手一拳，打在他下巴上。
兩個人都掛了彩，嘴角有血，臉上有傷，喘著粗氣。
「夠了！」老劉頭在旁邊喊，「再打我叫派出所了！」
兩個人沒聽見一樣，又扭在了一起。
地上揚起灰，鞋印子踩得到處都是。
這時候，馬翠花從車間裡跑出來。
她是去上廁所的，路過廠門口，看見有人在打架，走近了一看，認出了劉大勇。
「哎呀！別打了！」她喊了一聲，轉身往回跑。
她跑回縫紉車間，氣喘吁吁地衝到陳小美面前。
「小美！不好了！你對象在廠門口跟人打起來了！」
陳小美的手停在機器上。
「誰？」
「就是那個……那個上次來醫院找你的男的！姓張的那個！」
陳小美的臉一下子白了。
她站起來，椅子倒了，她沒扶，往外跑。
跑出車間大門，跑過倉庫，跑過傳達室。
她跑得很快，拖鞋跑掉了一隻，她沒回頭撿。
廠門口，兩個人還扭在一起。
劉大勇的嘴角在流血，張磊的鼻子也破了，血糊了半張臉。
陳小美跑到跟前，氣喘吁吁地站在那兒，看著他們兩個。
太陽很大，曬得她睜不開眼。
她的胸口一起一伏的，汗從額頭上淌下來。
「別打了。」她說，聲音在抖。
沒人聽。
「我說別打了！」
她衝上去，一把推開了劉大勇。
劉大勇被她推得往後退了兩步，站穩了，喘著氣，看著她。
張磊靠在牆上，擦了擦臉上的血，也看著她。
三個人站在廠門口，太陽曬著他們。
地上有血，一滴一滴的，在灰撲撲的水泥地上格外刺眼。
劉大勇和張磊幾乎異口同聲的朝著陳小美喊道。
「小美！你離開他！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