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關了很久，兩個人都沒睡著。
陳小美面朝劉大勇的後背，看著他的肩膀在月光里一起一伏。
他的呼吸很平，但沒睡著，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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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後背。
劉大勇沒動。
她把手指頭貼上去，貼在他的背心上，能感覺到他的體溫，熱乎乎的。
「大勇。」她小聲叫了一句。
劉大勇沒應。
陳小美往前挪了挪，胸口貼上了他的後背，胳膊環住了他的腰。
他的腰很硬，繃著，沒有放鬆。
她把臉埋在他的肩胛骨之間，嘴唇貼著他的背心，蹭了一下。
「你還在生氣。」
「沒有。」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悶悶的。
「你騙人。」
陳小美把胳膊收緊了一點，手指頭扣在他肚子上，能感覺到他的腹肌，一條一條的。
她翻了一下身，把他扳過來。
劉大勇順著她的勁轉了過來，兩個人面對面躺著，中間隔了半臂的距離。
月光從窗簾縫裡進來，照在兩個人的臉上。
陳小美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裡有血絲，紅紅的，像是哭過又沒哭。
她伸手摸他的臉，從眉毛摸到鼻樑，從鼻樑摸到嘴唇。
劉大勇沒躲，也沒動。
陳小美湊過去，嘴唇貼上了他的嘴唇。
輕輕的，涼涼的，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
她停了一下，又親了一下，這回重了一點，嘴唇壓著他的嘴唇。
劉大勇沒有回應，也沒有推開。
陳小美把手插進他的頭髮里，手指頭摸著他的頭皮，頭髮茬子扎著手心。
她又親了他一下，這回含住了他的下嘴唇，輕輕的，像含著一顆糖。
劉大勇的手抬起來了，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然後他推開了她。
不重，但很明確。
「睡吧。」他說，聲音有點啞。
陳小美愣住了。
她看著他，他偏過頭，不看她。
「大勇。」
「嗯。」
「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劉大勇的頭轉回來了，看著她。
他的眼睛在月光里亮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問你，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劉大勇沒有說話，伸出手，一把把她拉進了懷裡。
抱得很緊，緊到她的臉貼著他的脖子，能感覺到他的喉結在動。
「不可能的。」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悶悶的，帶著顫，「我一直愛你。」
陳小美的眼淚掉下來了，滴在他的鎖骨上。
「那你剛才推開我。」
「我不是不愛你，我是心裡難受。」劉大勇的手在她後背上拍了兩下，輕輕的，「你瞞著我，我心裡過不去。」
「對不起。」
「別說對不起。」劉大勇鬆開她一點，看著她的臉，「小美，你以後別見張磊了。」
陳小美點了點頭。
「除非你帶著我一起見他。」劉大勇說，「有什麼都說清楚，三個人面對面，把話說明白。」
「好。」陳小美的聲音很小，但很定。
「你答應我了。」
「我答應你了。」
劉大勇看著她，看了幾秒鐘，然後低下頭，吻住了她。
這回是他主動的，嘴唇壓著她的嘴唇，很重，帶著一股狠勁。
陳小美摟住了他的脖子，手指頭插進他的頭髮里，回應著他。
兩個人在黑暗中親了很久，久到嘴唇都麻了。
劉大勇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喘著氣。
「睡吧，明天還要上班。」
「嗯。」
陳小美靠在他懷裡，他的胳膊搭在她腰上，手心貼著她的腰，熱熱的。
這回兩個人都睡著了，一夜無夢。
第二天早上，鬧鐘響了。
陳小美先醒的，劉大勇還在睡，胳膊還搭在她腰上。
她輕輕把他的手拿開，下了床，去灶房做早飯。
米下鍋，切了兩個紅薯放進去，又蒸了幾個饅頭。
粥煮好的時候，劉大勇也起來了。
他洗了臉，換了件乾淨的背心，頭髮用水抹了抹，梳整齊了。
兩個人坐在桌邊喝粥，一人一碗，紅薯粥甜甜的，稠稠的。
「今天天氣好。」劉大勇說。
「嗯，不熱。」
「吃完我送你上班。」
「不用送，就隔了一個車間。」
「送送你又怎麼了。」
陳小美笑了一下，低頭喝粥。
吃完早飯，兩個人鎖了門，往廠里走。
走到走廊上的時候，王倩倩也出來了，拉著李甜甜的手。
周志強跟在後面，手裡拎著甜甜的小書包。
「你們倆今天怎麼一塊兒出來了？」王倩倩看了他們一眼，笑了，「和好了？」
陳小美白了她一眼。
「走吧走吧，上班要遲到了。」劉大勇催著。
幾個人一塊兒往廠里走，李甜甜走在最前面，蹦蹦跳跳的，嘴裡哼著歌。
到了廠門口，刷了卡，各人去各人的車間。
劉大勇去倉庫，陳小美去縫紉車間。
上午的活不多，陳小美鎖了百來件衣服，速度不快不慢。
馬翠花在旁邊跟她聊天，說趙紅梅又跟誰吵架了，說食堂的肉包子漲價了，漲了一毛錢。
陳小美聽著，偶爾應一句，手上沒停。
十點多的時候，劉大勇推著三輪車從倉庫出來，經過縫紉車間的窗戶，往裡看了一眼。
陳小美正好抬起頭，兩個人對視了一下，都笑了。
劉大勇推著車走了，步子比昨天輕快多了。
快到十一點的時候，傳達室的老劉頭來找劉大勇了。
老劉頭推著自行車，在倉庫門口喊了一聲：「劉大勇！門口有人找你！」
劉大勇正在搬布匹，把肩上那捆布放下來，拍了拍手。
「誰啊？」
「他說他叫張磊，從老家來的。」老劉頭把自行車撐好，「他說想單獨見你。」
劉大勇的手停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變了。
他沒有說話，把手套摘下來，疊了疊，塞進褲兜里。
「他在哪兒？」
「在門口等著呢。」
劉大勇點了點頭，往廠門口走了。
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穩，一步一步的。
太陽很大，曬得地上發白。
他的影子跟在身後，短短的，黑黑的。
走到廠門口的時候，他看見了張磊。
張磊站在傳達室旁邊，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深藍色的褲子，皮鞋上全是灰。
他手裡沒有拎包，兩隻手插在褲兜里，靠在牆上。
看見劉大勇出來，他站直了身子，把兩隻手從兜里抽出來了。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中間隔了三四步遠。
太陽曬著兩個人的臉，都眯著眼睛。
「你找我？」劉大勇說。
「我找你。」張磊說。
兩個男人的聲音都很平，平得像沒有風的水面。
傳達室的老劉頭看了他們一眼，進了屋，把門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