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美扶著桌子站起來，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走了兩步，身子晃了一下，扶住了牆。
「我送你回去。」張磊從窗邊走過來，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不用，我自己能走。」
陳小美甩了一下他的手，沒甩開。
張磊的手握著她的小臂，不緊不松，剛好卡住。
「你這個樣子，走不到村口就得摔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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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溝里也不用你管。」
陳小美又甩了一下，這回用了一點力氣，但喝了酒，手上沒勁，甩了個空，整個人往前栽了一下。
張磊一把摟住了她的腰。
她整個人靠在了他懷裡。
酒氣混著張磊身上洗衣粉的味道，鑽進鼻子裡。
陳小美推了他一把。
「你鬆開。」
「你站穩了我再松。」
「我站得穩。」
張磊鬆開了手。
陳小美往後踉蹌了一步，後背撞在了牆上，腦袋嗡嗡的。
她靠著牆，閉了閉眼，睜開，屋裡的一切都在晃。
燈泡在天花板上轉，桌子在晃，張磊的臉也在晃。
「你看，我說了你走不了。」張磊走過來，站在她面前，兩隻手撐在她身體兩側的牆上，把她圈在中間。
陳小美往後縮了縮，背貼著牆，冰涼的。
「張磊，你讓開。」
「不讓。」
「你喝多了。」
「我沒喝多。」張磊低下頭，看著她的臉，「我清醒得很。小美，我從來沒這麼清醒過。」
陳小美把臉轉到一邊，不看他。
張磊伸出一隻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臉轉過來。
他的手很燙，指腹上有繭，粗糙的。
「別躲我。」
「張磊，我有對象了。」
「我知道。」
「你知道還這樣？」
張磊沒有回答，拇指在她下巴上蹭了一下，蹭到她嘴角。
陳小美抬手打掉他的手。
「你放尊重點。」
「我怎麼不尊重了？」張磊的手垂下來，但沒有後退，兩個人的身體之間隔了一拳的距離，「我追了你十年，你跟我說尊重？」
「感情的事不是拿時間來算的。」
「那拿什麼算？錢？你對象能給你什麼？他在廠里一個月掙四百塊，連你爸的手術費都湊不齊。」
陳小美的臉色變了。
「張磊，你別說他。」
「我說的是實話。」張磊的聲音大了一點，「小美，你醒醒吧。你跟他在一塊兒，能過什麼好日子？」
「我願意。」
「你願意？你願意吃苦？你離了一次婚還不夠，還想再苦一次？」
陳小美不說話了。
她靠在牆上，兩隻手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張磊看著她，胸口起伏了幾下，聲音低下來了。
「小美，我不是要說他不好。我就是心疼你。」
他伸出手，把她攥著拳頭的手掰開了，手指頭扣進她的指縫裡。
陳小美想抽出來，抽不動。
他的手握得很緊。
「你放開我。」
「小美，你就讓我抱一下。就一下。」
「不行。」
「為什麼不行？當年要不是你爸不同意，你早就是我的了。」
張磊說完這句話，往前邁了半步，把陳小美整個人拉進了懷裡。
他的胳膊箍著她的腰，箍得很緊，緊到她的胸口貼著他的胸口，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
陳小美推他，推不動。
她用拳頭捶他的肩膀，捶了兩下，沒力氣了。
喝了酒，渾身上下都是軟的，連拳頭都攥不緊。
「張磊，你別這樣……」
「哪樣？」他的下巴抵著她的頭頂，聲音從上面傳下來，「我就是抱抱你，又不幹什麼。」
陳小美掙了幾下，掙不開，索性不動了。
她靠在他懷裡，喘著氣，腦子裡一團漿糊。
張磊的手從她腰上往上移了一點，移到她的後背，手掌貼著她的脊梁骨，慢慢往下滑。
陳小美渾身一僵。
「你別亂摸。」
「我沒亂摸。」
他的手停在她的腰窩那裡，不動了。
兩個人就那麼抱著，站了很久。
燈泡在頭頂上嗡嗡響，像一隻大蒼蠅。
窗戶開著，風吹進來，把塑料桌布吹得掀起來一個角。
張磊低下頭，嘴唇貼上了她的頭髮。
先是頭髮，然後是額頭。
他的嘴唇很乾，有點糙，在她額頭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陳小美閉著眼睛，手指頭攥著他的衣服，攥得緊緊的。
「小美。」他叫她，聲音啞了。
「嗯。」
「讓我親親你。」
「不行。」
張磊沒聽她的。
他低下頭，嘴唇從她的額頭滑到她的眉心，從眉心滑到鼻樑，從鼻樑滑到鼻尖。
每一下都很慢，像是怕驚動什麼。
陳小美的呼吸亂了。
她的手攥著他的衣服，不知道該推開還是該抓緊。
張磊的嘴唇停在了她的嘴唇上方，差一點點就碰上了。
兩個人的呼吸混在一起，熱的，帶著酒味。
「小美，我想了十年了。」他說。
然後他吻下去了。
不是那種試探的、輕輕的吻。
是實實在在的，嘴唇壓著嘴唇，帶著酒氣，帶著熱度。
陳小美的腦子裡嗡了一聲。
她想偏頭，他的手掌扣住了她的後腦勺，手指頭插進她的頭髮里，不讓她動。
她的嘴唇被他含著，他的舌頭在她唇縫上舔了一下，往裡面頂。
陳小美咬緊了牙關，沒讓他進去。
張磊沒著急，嘴唇從她嘴上移開，移到她的嘴角，移到她的下巴，移到她的脖子。
他親得很慢，每一下都像是在品嘗什麼。
陳小美的後背貼著牆，前面是他的胸膛，她被夾在中間，無處可躲。
「張磊……別……別親脖子……」
她的聲音發顫，帶著氣音，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張磊沒停，嘴唇在她脖子上流連了一會兒，留下了一片濕熱的痕跡。
他的手從她腰上滑下去，托住了她的屁股，把她往上提了提。
陳小美的腳踮起來了，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你放下我……」
「不放。」
張磊抱著她，轉身走了兩步，把她放到了床上。
床單是藍白格子的，疊得整整齊齊，被她的身體壓出了皺褶。
陳小美仰面躺著，燈泡的光刺得她睜不開眼。
她用手臂擋住了眼睛。
張磊撐在她上方，一隻手撐在她耳邊，另一隻手解開了她襯衫最上面的一顆扣子。
陳小美抓住了他的手。
「不行。」
「小美。」
「我說不行。」
張磊看著她，看了幾秒鐘，沒有繼續解扣子。
他低下頭，親了親她擋著眼睛的手臂，又親了親她的手指頭。
一根一根地親。
從拇指親到小指，從小指親回拇指。
陳小美的手慢慢從眼睛上放下來了。
她的眼睛紅紅的，眼眶裡有淚，但沒有掉下來。
張磊看著她，伸手把燈拉了。
屋裡黑了。
只有窗戶外面透進來一點月光，照在天花板上。
張磊的嘴唇又貼上來了，這回是耳朵。
他含住了她的耳垂，輕輕的，像含著一顆糖。
陳小美整個人顫了一下，從脊椎骨開始發麻，麻到指尖。
她咬住了嘴唇，不讓自己出聲。
張磊的手從她襯衫的第二顆扣子伸了進去，手指頭碰到了她的鎖骨。
冰涼的指尖碰上滾燙的皮膚，她縮了一下。
「冷？」
「不冷……」
「那你抖什麼？」
陳小美不說話了。
張磊的手指頭在她鎖骨上畫了一個圈，然後往下，指尖碰到了她胸口的布料。
陳小美抓住了他的手腕，這次抓得很緊。
「張磊，你再這樣我生氣了。」
「你生氣的樣子我又不是沒見過。」
「我說真的。」
張磊的手停在那裡，沒有繼續往下，但也沒有抽出來。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耳朵，聲音低得像從喉嚨里滾出來的。
「小美，你就給我這一次。以後我不纏你。」
「你說話不算數。」
「這次算數。」
陳小美閉上眼睛，抓著他手腕的手慢慢鬆開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真的沒力氣了，還是不想再抓了。
張磊感覺到了她手指頭的鬆動。
他的手繼續往下。
襯衫的扣子一顆一顆被解開，在黑暗中發出細微的聲響。
陳小美把臉埋進了枕頭裡，手指頭攥著床單，攥得緊緊的。
張磊俯下身，嘴唇貼上了她的肩膀。
她的肩膀在發抖。
他在她肩膀上停了一下，然後抬起頭，在黑暗中看著她的臉。
「小美，你還喜歡我，對不對？」
陳小美沒有回答。
她把臉埋在枕頭裡，眼淚無聲地淌下來，把枕巾洇濕了一小片。
張磊沒有再問。
他低下頭，把她的眼淚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