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中間坐著一桌年輕男子。
他們穿著青色或藍色長衫,說話聲音不高,吃東西也慢。不似旁邊幾桌的村人,菜剛端上去,筷子便全伸了過去。
蘇雪看得直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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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村人吃東西也太粗魯了,哪裡有半點規矩?
還是讀書人看著順眼。
她的目光在那桌人身上來迴轉了一圈,很快注意到其中一名年輕男子。
那人坐在許修之旁邊,年紀不大,面容俊朗,身上的藍衫沒有半個補丁,腰間還戴著一塊玉佩。
能戴得起玉,家境肯定差不了。
說不定是縣裡哪戶富貴人家的公子。
蘇雪忍不住又多看了幾眼。
她覺得那人的相貌,甚至比許修之還要出眾。許修之臉色有些發白,身子也有些單薄。
眼前這人卻精神得多,舉手投足也很有規矩。
蘇雪正看得入神,那名男子忽然抬起了頭,視線直直地望了過來。
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蘇雪嚇了一跳,臉一下紅了。
她本該立刻躲開,可想到自己今日精心梳了髮髻,又穿著紅色嫁衣,肯定十分好看,竟有些捨不得退回去。
她抿了抿唇,不但沒有關窗,反而把窗戶又推開了一條縫。
那名男子看清她的臉,明顯怔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蘇雪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直到旁邊有人端起酒杯喊他,他才收回視線。
蘇雪站在窗後,心口跳得很快,想到剛才男子眼中的驚艷,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她小心關好窗戶,抬手摸了摸發熱的臉,轉身打量起了新房。
剛才只顧著看外面的讀書人,她還沒來得及仔細看屋裡的擺設。如今一看,臉上的笑便淡了幾分。
這間新房還沒有她的閨房大。
屋裡只有一張桌子是新的,衣櫃、木箱和床都是舊的。
床上的被褥倒是新做的,可鋪在最上面的被單已經洗得發白,上面還縫了好幾個補丁。
蘇雪皺起眉頭,伸手捏住被單一角看了看,心中很不痛快。
許家好歹出了個秀才,怎麼連一床新被單都捨不得準備?
她前世嫁到霍家時,霍郭氏給她準備的東西可比這些好得多。床上的被褥全是新的,連箱籠和桌椅都是新的。
想到這裡,蘇雪心中更不舒服了,她鬆開被單,在心裡安慰自己,霍家再好,也改變不了霍石安是個短命的,嫁過去就要守寡。
許修之就不同了。
他以後會考中舉人,還會去京城當官。到那時,她住的是大宅子,用的是最好的綢緞,身邊還有丫鬟伺候。
眼下這點苦算得了什麼?
蘇婉前世都能在許家熬下去,她自然也能。
蘇雪重新蓋好紅蓋頭,坐回床邊,告訴自己,且忍忍,等修之當了官,她就什麼都有了。
山上,斧頭落在樹幹上的聲音一陣接著一陣。
霍石安砍倒一棵枯樹,清理掉上面的細枝,又拿麻繩捆好。
霍川在不遠處撿拾乾柴,父子二人忙了大半日,已經攢下不少柴,樹下堆了幾十捆。
霍石安剛要去砍另一棵樹,草叢裡突然傳來動靜。
一隻野兔從裡面竄出來,直奔山上跑。霍石安反應極快,抓起腳邊的柴刀追了過去。
山坡上卻有不少石頭和灌木,野兔才跑出沒多遠,便被藤蔓纏住了後腿。
霍石安幾步追上去,一把抓住兔子,提了起來。
「還挺肥。」
霍川拎著麻繩走過來,看了一眼道:「得有四五斤,先養著回頭再吃。」
霍石安用麻繩捆住兔子的腿,剛準備放進背簍,旁邊的草叢裡又有一隻野雞竄了出來。
霍川掄起手裡的木棍砸了過去。
木棍正好落在野雞前面,野雞受驚轉了方向,一頭鑽進了灌木叢。
父子二人一前一後圍過去,沒費多少工夫,便把野雞也抓了起來。
霍石安笑道:「今天運氣不錯。」
「確實不錯。」
霍川撥開旁邊的草,想找找還有沒有野雞,沒想到竟在樹根下發現了一個野雞窩。
窩裡有四個野雞蛋。
他用草把野雞蛋包好,揣進了懷裡,原路返回時,在一棵倒下的枯木上發現了不少木耳。
木耳長得厚,摸著還很嫩。
等父子二人把木耳采完,日頭已經轉到了西邊,霍川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申時了,下山吧。」
「爹,你先下去。把咱家的板車推過來,我先把這些柴弄到山腳下,省得咱倆一捆一捆往下背。」
霍川:「成。」
他把裝著野兔和野雞的背簍背上,又扛了一大捆柴,先一步下了山。
霍石安把剩下的柴重新檢查了一遍,麻繩松的地方,他又收緊了幾下,確定柴捆不會散開,這才抱起一捆又一捆,順著山坡推了下去。
柴捆一路往下滾,碰到石頭、樹根停了下來。
霍石安快步追過去,把柴捆挪到別處,再繼續往下推。
沒過多久,幾十捆柴便全部運到了山腳下,彼時霍川也推著板車過來了。
父子二人把柴裝上了板車,柴太多,一車根本裝不完,兩人一趟趟的往回拉。
「怎麼弄回來這麼多?」霍郭氏問。
「今日找到一片枯樹林。」
霍石安將柴搬下來道:「多砍了一些,曬乾後夠燒上很久了。」
說完又推著板車出了門。
他們運回來的柴,有些已經干透了,有些摸著還濕,得攤開晾曬幾日。
蘇婉和霍郭氏一起解開繩子,把柴鋪到牆邊晾曬,樹枝上的尖刺藏得深,蘇婉拿起一根濕柴時,只覺得手上突然一疼,急忙把柴扔下,鮮血瞬間從食指上冒了出來。
霍石安推著板車進來,正好看見這一幕。他把車把一放,幾步走到媳婦面前,抓起她的手,低頭含住,輕輕吸了兩下,又仔細看了看傷口。
「疼不疼?」
蘇婉看他一臉緊張的,笑著道:「本來很疼,但你這麼一吸,反而不疼了。」
霍石安聞言咧嘴一笑,鬆開她的手壓低聲音道:「別幹了,去歇著吧!」
蘇婉道:「我和娘攤完再歇。」
「不用你們攤。」
霍石安轉頭看向還在攤柴的霍郭氏。
「娘,你和小婉都別忙了。我和阿爹砍了一天柴,早就餓了,趕緊盛飯吧。」
霍郭氏哪裡看不出兒子是心疼媳婦,當即笑道:「好,我和小婉這就去盛飯。」
蘇婉順勢跟著婆婆進了灶房。
晚飯是雜糧餅、木耳炒雞蛋,還有一盤的素菜。
霍石安餓得厲害,一連吃了八個餅,又喝了一大碗湯。霍川也比平日多吃了不少。
飯後,蘇婉剛準備和婆婆一起收拾碗筷,霍石安便開了口。
「媳婦,你去後院燒鍋水。我砍了一天柴,身上全是灰,也累得厲害,想在浴桶里好好泡泡澡。」
霍郭氏聞言立刻:「快去吧,這邊有我,用不著你。」
蘇婉應了一聲,起身去了後院。
她往鍋里添滿水,點燃灶膛里的柴燒水時,進西屋將浴桶沖洗了一遍。
前院裡,霍石安和父親把柴攤開,收好麻繩和板車,洗淨手臉,拍去衣裳上的灰,回了後院。
西屋內,蘇婉剛把換洗的衣服放好,轉身就見男人走了進來。
「洗澡水我已經給你準備好了,衣服放在了椅子上,你洗吧,我先出去了。」
霍石安轉身關好房門,脫掉衣服,一把抱起了蘇婉:「咱們一起洗。」
浴桶足夠寬敞,兩個人坐進去也不是很擠,霍石安已經惦記了一整日,哪裡肯老老實實泡澡。
蘇婉起初還擔心水灑出去、打濕地面,不好清理,伸手推了男人幾次,可霍石安壓根就不管這些,沒過多久,她便顧不上這些了。
兩人在裡面折騰了兩回。
等霍石安終於放開她時,桶里的水已經涼透了。
蘇婉靠著桶壁,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聲音也啞了。
「冷。」
霍石安急忙站起身,拿過搭在旁邊的布巾裹住她,直接把人抱出了浴桶。
蘇婉雙腳剛落地,腿便軟了一下,她急忙扶住浴桶,站在原地緩了好一會兒,這才好受了一些。
霍石安見狀,趕緊伸手扶她。
「媳婦,你沒事吧?」
蘇婉轉頭瞪了他一眼。
「你說呢?」
霍石安摸了摸鼻子,嘴上認錯,臉上的笑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是我不好,下次一定注意。」
這句話,蘇婉半個字都不信。
她拿起布巾擦乾淨身上的水,剛要去拿自己的衣裳,才發現裡衣已經被水弄濕了大半,根本沒法穿。
蘇婉只能拿起椅子上霍石安的上衣,套在了身上。
男人的衣裳穿在她身上寬寬大大,衣擺到了腿邊,領口也松。她剛整理好,便察覺到了一道灼熱的目光。
蘇婉抬起頭。
霍石安站在幾步外,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她。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
「……」
霍石安往前走了一步。
蘇婉立即抬手攔他,沙啞著聲音道:「你不累?」
「不累。」
霍石安回答得乾脆,彎腰把人抱了起來,大步往新房走時,低頭親了一口媳婦。
「這次我會輕點。」
蘇婉哪裡信他。
她方才腿都軟了,再由著他折騰下去,明日還不知道能不能下床。
可男人精神得很,根本沒有停下的意思。
蘇婉只得悄悄調動蓮息,在身體裡走了一遍,酸軟的腰腿頓時輕鬆了不少。
她靠在男人懷裡,無聲嘆氣。
好在她有蓮息。
不然,她還真吃不消。
與此同時,許家的喜宴終於散了。
賓客陸陸續續離開,院裡的桌子上堆滿了碗筷,地上還有不少瓜子皮和碎骨頭。
幾個來幫忙的婦人收拾好灶房,拿著自家的東西回去了。
許錢氏送走最後一撥客人,長長出了一口氣。
她才往回走了兩步,腿上突然沒了力氣,身子跟著晃了晃,險些坐到地上。
許家一個本家婦人還沒走遠,看見後急忙扶了她一把。
「錢嬸,你這是怎麼了?」
「沒什麼。」
許錢氏扶著牆站穩,抬手揉了揉發酸的後腰。
「今日忙了一天,有些累。」
那婦人看她臉色不好,勸道:「你也別硬撐,剩下的東西明早再收拾。反正都是自家人,沒人會說什麼。」
「我知道。」
許錢氏嘴上應著,心裡卻有些疑惑,她這段時日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身子越來越虛弱,以前忙上一整日,也沒覺得多累。
現在只要多走幾步,便覺得胸口發悶,只想躺下歇著。
許錢氏起初還以為是睡得不好,可她這幾日早早便睡了,身上還是沒力氣。
難不成真是年紀大了?
她送走那名婦人,轉頭看兒子,一隻手扶著門框,臉色發白,呼吸也有些重,想到他今日不光喝了酒,又被賓客拉著說了許久的話心疼道:「修之,你回屋早些歇著吧。」
許修之點了點頭。
「娘也早些休息。」
說完,他便轉身回了新房。
許錢氏看了一眼院裡的碗筷,又看向緊閉的新房門,眼珠轉了轉。
蘇雪已經進了許家的門,從今日起,她就是許家的兒媳婦,這些活自然該留給她做,不然娶她回來做什麼。
許錢氏想到這裡,直接回了屋。
新房內,蘇雪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她頂著紅蓋頭坐了大半日,腰酸背疼,肚子也餓。桌上的紅棗和花生又不能隨便吃,她只能忍著、熬著。
好不容易等到許修之進來,她立刻坐直了身子。
許修之走到床邊,掀開了她頭上的紅蓋頭。
蘇雪抬起臉,朝他露出一個明媚的笑。
「相公。」
她今日特意擦了脂粉,眉毛也細細描過,十分的高看。
許修之盯著她,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他一直知道蘇雪長得美,卻沒想到她穿上嫁衣後,會美人的讓人挪不開眼。
許修之心底那股壓了許久的暴戾突然竄了出來。他想弄亂蘇雪的頭髮,扯壞她身上的嫁衣,想看她哭著求饒。
蘇雪被他盯得有些不安,臉上的笑僵了僵,小聲喊道:「相公?」
許修之回過神,壓下那些念頭,在她身旁坐了下來。
「等了這麼久,累了吧?」
蘇雪搖了搖頭,重新露出笑容。
「我不累,相公累不累?」
「累。」
許修之抬手揉了揉額頭。
今日迎親、拜堂、敬酒,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他現在只想躺下休息。
「咱們早些睡吧。」
蘇雪臉上一紅,羞澀地「嗯」了一聲。
她起身脫下嫁衣,仔細疊好放在木箱上,又回到床邊,脫鞋躺進了里側。
蘇雪拉過被子蓋住自己,心中甚是期待,可她等了許久,身旁都沒有動靜。
她忍不住轉過頭,才發現許修之已經睡著了。
「相公?」
蘇雪推了推他。
許修之皺了下眉,翻身背對著她,繼續睡。
蘇雪臉上的羞澀頓時沒了,盯著許修之的後背,心裡又失望又委屈。
今日可是他們成親的日子。
許修之怎麼能倒頭就睡?
她等了片刻,見男人始終沒有醒來的意思,咬著牙失望的閉上了眼睛。
第二日,蘇雪睡的迷迷糊糊的,就聽院子裡突然響起一陣叫罵聲。
「誰家新婦入門第一天就睡到日上三竿?」
「婆婆在外面幹活,她倒好,躺在床上享清福,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許家娶回來的不是兒媳婦,是個祖宗!」
蘇雪一下驚醒,坐了起來,著急忙慌的穿衣服。
許錢氏站在院中越罵越難聽。
「在娘家沒規矩也就罷了,進了婆家還想讓人伺候?趕緊起來幹活!」
蘇雪簡單挽起頭髮,推門走了出去。
床上的許修之翻了個身,拉起被子蓋住頭,繼續睡了。
蘇雪來到外面,一陣涼風迎面吹來,她頓時清醒了不少。
天才灰濛濛亮,遠處剛傳來公雞打鳴聲,哪裡就日上三竿了?
許錢氏站在院子中間,手裡拿著掃帚,見她出來,立刻沉下臉。
「愣著幹什麼?還不過來洗碗、收拾桌子!」
蘇雪轉頭看去。
昨日喜宴的幾張桌子還擺在院裡,上面堆滿了碗筷。有些碗裡還剩著油湯和菜葉,地上也全是骨頭、瓜子皮。
她皺了皺眉:「這些都要我收拾?」
許錢氏一聽,火氣立刻上來了。
「你不收拾誰收拾?難道還要我這個當婆婆的伺候你?」
「你既然嫁進了許家,就是許家的兒媳婦。洗衣做飯,端茶倒水,哪樣不是你該乾的?」
「快點!別磨磨蹭蹭的!」
蘇雪心裡不痛快,卻想著自己才進門,不願第一日就同婆婆鬧起來,只能低低「哦」了一聲。
她快步走向桌子,腳下突然踩到一圓圓的骨頭,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鞋底一滑,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肩膀撞到了桌腿,桌子跟著晃了幾下。
兩個粗瓷碗從桌邊落下來,「啪」的一聲摔得粉碎。
許錢氏看見這一幕,頓時火冒三丈,幾步走到蘇雪面前,抬手就是就打。
「你作死啊!不過是讓你干點活,你就故意摔碗!我們許家的碗不是錢買來的?」
一巴掌緊接著一巴掌打在蘇雪頭上、肩膀上,直打得她腦袋發懵。
她摔倒時摔傷了屁股,又撞傷了肩膀,被許錢氏這樣打,半天都沒回過神。
許錢氏卻還不解氣,伸手揪住她的胳膊。
「起來!別躺在這裡裝死!你在娘家懶散就算了,到了我們許家還想偷懶?我告訴你,沒門!」
蘇雪被她扯得肩膀更疼了。
在家時,蘇王氏雖也動手打過她,但每次都會收著力氣。就連罵她,也不會說得太難聽。
許錢氏卻半點沒留情。
昨日她才進門,今日天還沒亮,這個惡婆婆就讓她收拾滿院子的碗筷,還動手打她。
蘇雪越想越氣,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你憑什麼打我?」
她一把推開許錢氏,又轉身踹在桌腿上,桌子被踹得一歪,上面的碗碟接連掉下來,碎了一地。
「我就摔了,怎麼了?」
「我就沒見過你這樣的惡婆婆!兒媳婦進門頭一天,你就天不亮把人喊起來幹活,還張口就罵,抬手就打!你們許家是娶媳婦,還是買下人?」
許錢氏沒有防備,被她推得連退幾步,重重摔在地上,她坐在地上,瞪大眼睛看著蘇雪,徹底傻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剛進門的兒媳婦竟敢還手。
換成以前,她早就爬起來教訓蘇雪了。
可她這段時日身上沒力氣,昨日又忙了一整天,現在摔了一跤,竟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她乾脆躺在地上,拍著大腿喊了起來。
「哎呦,沒天理了!新媳婦進門頭一天就打婆婆!我讓她收拾院子,她不願意幹活也就罷了,還把我往地上推。」
「大家都來看看啊,蘇家教出來的好女兒!」
清早的村子很安靜。
許錢氏這一喊,隔壁很快便有了動靜。
蘇雪眼珠轉了轉,直接往地上一躺,也扯著嗓子哭喊。
「救命啊!許家娶我過門,天不亮就逼著我幹活。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婆婆張口就罵,抬手就打!我才嫁進來一天,她就想打死我!」
許錢氏的哭喊聲頓時停了。
她扭頭看著躺在不遠處的蘇雪,臉都氣青了。
「你胡說八道!分明是你先推的我!」
蘇雪捂著亂糟糟的頭,哭得更大聲了。
「我的頭髮都被打亂了,大家過來看看,到底是誰先動的手!我爹娘把我養這麼大,都沒下過這麼重的手。你憑什麼打我?」
院牆外已經傳來了說話聲。
有人踮著腳往裡面看,也有人站在門口問出了什麼事。
許錢氏又氣又急,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可她剛撐起身子,胳膊便沒了力氣,又摔回了地上。
「反了,真是反了!修之!你快出來看看你娶的好媳婦!」
新房內,許修之早就被吵醒了。
他聽著院裡的哭喊聲,只覺得頭疼,索性翻了個身,用被子蒙住腦袋。
一個是他娘,一個是剛過門的媳婦,無論幫誰,另一個都不會罷休。
他昨夜睡了一覺,身上依舊沒有多少力氣,根本不想出去管這些事。
院子裡,婆媳二人一個躺在東邊,一個躺在西邊,許錢氏罵蘇雪不孝。
蘇雪便哭許錢氏欺負新婦。
兩人的聲音一聲高過一聲,很快整個許家村就傳遍了。
而此時的霍家後院,卻很安靜。
今日不用早起,昨晚霍石安又折騰得太狠,蘇婉抱著男人一直睡到辰時才醒,坐起來時,還在打呵欠。
她剛要下床,腰間便多了一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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