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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我是東極趙德柱

  許金泉這一番話,說的都是掏心窩子的實話,一句虛的沒有。他腰彎得那樣低,聲音那樣軟,全認了下來。

  那後生梗著的脖子,就一點點地,軟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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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張著嘴,還想再說點啥狠話,可到底沒說出來。末了,只重重地"哼"了一聲,把臉別到一邊去,眼睛裡頭,那點紅,還沒褪。

  人群里的議論,倒是還沒散。

  三三兩兩的,湊在一塊兒,小聲嘀咕著。

  有人還拿眼睛往許金泉身上瞟,有人低頭嘆氣,也有那上年紀的,偷偷拿袖口抹了抹眼角。

  剛子沒說話。

  他只朝人群邊上,使了個眼色。

  老蔫頭立馬會意,幾步上前,半攙半拽地,把那個後生往人群外頭帶。那後生還不情願,掙了兩下,到底被老蔫頭連勸帶拉地,弄到了後頭一個窩棚里。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剛子這才開口,嗓門不大,卻帶著股子當家人的分量,"該幹啥幹啥去。趙幹部他們,是來談事的,不是來犯那些老母豬腸子的。"

  人群這才慢慢散了。

  女人們回了窩棚,孩子們又撒開腿去追鐵圈,男人們三三兩兩地,蹲回各自的地界。可空氣里那點緊繃,一時半會兒,還沒散盡。

  趙德柱在心裡,長長地鬆了口氣。

  這事兒,總算沒鬧大。

  他正琢磨著怎麼把話頭再往秋收上引,許金泉卻先動了。

  這老許,剛道完歉,臉上那點愧色還沒褪,人卻已經朝剛子走了過去。

  "剛子兄弟。"許金泉開口,語氣放得極低、極誠懇,"剛才那位小兄弟說的話,你都聽見了。我許金泉,虧欠過你們。"

  他頓了頓,又說:

  "這麼著。你們要是肯來四分場幫工,幫著收秋,我老許,別的保證不了,就一樣:到時候,一定好好招待大家。飯,管夠,住的地方,我給你們騰。絕不讓你們,受半點委屈。"

  剛子愣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許金泉好幾眼,眼神里,又是意外,又是恍然。

  "原來……你是四分場的場長?"他問,"我還尋思著,你就是個跟班的小兵蛋子呢。"

  這話一出,趙德柱在旁邊,差點沒憋住笑。

  許金泉倒不惱,只點了點頭,苦笑著:"慚愧。我這個場長,當得不像樣子。"

  "不是那意思。"剛子忙擺手,"許場長,別多心。俺是瞅你,一直跟在這位兄弟後頭,話也不多,還以為……"他撓了撓後腦勺,訕笑一下,"鬧了半天,是俺眼拙。"

  他說著,又把目光,轉到了趙德柱身上。

  這一看,看得格外認真。他上上下下,把趙德柱打量了個遍。

  "兄弟。"剛子開口,語氣都變了個樣,"那你,又是何方神聖?是許場長的……上司?"

  趙德柱聽出來,這是把他當成更大的官了。

  也是。這一路上,談判是他開的腔,價是他壓的,場子是他鎮的。一個四分場場長,跟在他後頭,連話都插不上。擱誰看了,都得尋思,這主事的,是前頭這位。

  趙德柱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膛,帶著點江湖氣:"在下坐不更名,行不改姓——東極分場,趙德柱。"

  "趙德柱?!"

  剛子那雙窄眼睛,倏地一下,瞪大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聲脆響,把旁邊窩棚里探腦袋看熱鬧的兩個孩子,都嚇了一跳。

  "原來你就是趙德柱啊!"剛子一嗓子喊出來,臉上的驚喜,藏都藏不住,"那個龍王三太子!"

  趙德柱被他說得一愣。

  "龍王……三太子?"他咂摸著這四個字,有點哭笑不得,"他奶奶的誰給我起的這名?"

  "都這麼叫啊!"剛子越說越來勁,搓著兩隻手,"俺們這些人,前前後後,沒少聽你的名號。說東極分場有個趙德柱,了不得!下得了水,上得了山。打熊,那熊見了你,都得繞著走;野豬下山禍害莊稼,讓你帶著人,二話不說進山一鍋端了!連一千多斤的大孤豬,也被你一槍撂倒了。"

  他越說越神,唾沫星子都飛出來了:

  "俺們私下裡都說,這趙德柱,八成是龍王爺的三太子托生的,命硬,本事也硬。要不然,這北大荒的熊瞎子、野豬王,咋一個個的,都折在你手裡?"

  趙德柱聽得,眼皮直跳。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兩句,可一時半會兒,竟不知從哪兒說起。

  他趙德柱,前世在北大荒,前後幾十年,活到最後,也就是個誰也沒記掛的孤老頭子。

  這一世,倒好,傳著傳著快成神仙了。

  "沒那麼邪乎。"趙德柱擺了擺手,臉上還是那副笑,"都是大伙兒抬舉。打野豬,靠的是護青隊二十來號兄弟,不是我趙德柱一個人的本事。"

  "趙場長,你就別謙虛了!"剛子哈哈一笑,態度比剛才熱絡了十倍不止,"早知道是你,這活,俺們還用得著討價還價?你趙德柱開口,管俺們一頓飽飯,俺們指定跟著你干!"

  他這話一出口,旁邊的許金泉,臉上那點苦笑,又深了幾分。

  這人比人啊,還真是氣死人。

  他許金泉,為了拉攏這幫流民,又是鞠躬,又是道歉,好話說盡。

  可人家趙德柱呢?報個名號,就全齊了。

  趙德柱也瞧出來了。他笑著拍了拍剛子的肩膀,又朝許金泉那邊遞了個眼神,那意思是。老許,別灰心,你這頓道歉,沒白道。

  說不定誤打誤撞的,還能把農場的這些積怨已久的矛盾給解決了。

  "行了。"趙德柱收起玩笑,正了正色,"既然都是自己人了,那咱就說正事。"

  "這秋收,怎麼幹,來多少人,怎麼個章程,咱們得掰扯清楚。"

  剛子連聲應著,把兩人往他那大棚子前頭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