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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斬首行動

  火堆邊的吵嚷聲,叫趙德柱一個手勢壓了下去。

  他沒急著說話,先盯著鍋里的肉湯看了好一會兒。

  湯還在咕嘟咕嘟翻著泡,熱氣撲在臉上,可他那張臉,比這山裡的晨霧還沉。

  "都別吵了。"他開口,聲音不響,卻把所有人的嘴都封住了,"這事兒,我拿個主意。"

  眾人齊刷刷看過來。

  趙德柱嘆了口氣。

  "吉若。"他喊,"你過來。"

  吉若從人群後頭站出來,走到趙德柱跟前。他淺褐色的眼睛在火光里閃了閃,像是猜到了什麼。

  "昨天后晌,你在坡後頭那片老林子裡,還看見啥了?"趙德柱問,"當著大伙兒的面,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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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若抿了抿嘴,先看了趙德柱一眼,又掃了一圈眾人,才慢慢開口。

  "蹄印。"他說,"我看到了個孤豬的蹄印。比我的巴掌還大,一溜兒,朝山里去了。還有毛,黑毛,又粗又硬,掛在樹皮上。"

  火堆邊"嗡"的一聲,炸了。

  "昨天就發現了?"馬長山霍地站起來,"那你咋不早說!"

  吉若沒吭聲,只拿眼睛看趙德柱。

  "是我不讓他說的。"趙德柱接過話頭,語氣平靜,"消息,是我壓下來的。"

  這一句,把所有人的火氣都頂到了嗓子眼。馬長山皺了眉頭,直直地盯著趙德柱,等他給個說法。

  "我知道你們想啥。"趙德柱說,"我壓著不說,不是膽小,也不是要瞞誰。"

  他環顧一圈,一字一句地說:

  "大孤豬,跟咱們這些天打的群豬,不是一回事。群豬才下山拱莊稼;大孤豬不一樣——它是這山裡的霸王,獨來獨往,鬼精鬼精,一般不下山,也不禍害莊稼。咱那點莊稼地,它瞧不上。所以打不打這頭大孤豬,跟咱們這一次進山的目的都不搭。"

  "再一個,它不禍害莊稼,可它危險。這些天我們在山裡各种放槍,山裡的老獵手都清楚,驚了的孤豬,比狼群還凶,槍子兒打不死,狗近不了身。碰上了,是拿命換命。你們說,我為啥不讓吉若往外說?我也是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火堆邊靜了下來。

  老張頭緩緩點了點頭,沒說話。

  馬長山的臉色變了幾變。

  他張了張嘴,到底沒吭聲,趙德柱說的,句句在理,他也挑不出毛病。

  趙德柱看著滿蓋和莫日根寶,語氣緩了下來:"當然,我知道你們惦記那對獠牙。山神賜的,最厲害獵手的獎賞。我也知道,老馬對老孫許了願,要打頭更大的回去。"

  半晌,趙德柱又嘆了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

  "這樣。"他說,"咱們折個中。"

  他豎起一根手指頭:

  "半天。就半天時間。我、老馬,再挑幾個好手,組一支小隊,去追那頭孤豬。到正午,不管找沒找著,立馬掉頭,誰也不許戀戰。找著了,是咱的造化;找不著,是它命不該絕,咱回去,不丟人。"

  他掃了一圈:"成不成?"

  滿蓋第一個點頭。

  莫日根寶、巴雅爾也跟著點頭。

  馬長山咬了咬牙:「斬首戰術?!」

  "對嘍,打的就是斬首,不是圍獵。"趙德柱說,"就這個理。"

  「成,我聽你的老趙,你想的周到。」

  定人的時候,又亂了一陣。

  牛滿倉第一個跳出來:"排長,算額一個!額力氣大,扛得動那大貨!"

  "你留下。"趙德柱說。

  "為啥?"

  "打孤豬最重要的就是找到它,又不讓它發現,你這一個大腳踩下去劈里啪啦的。十里地的豬都得被你嚇走了。"趙德柱擺擺手。

  牛滿倉張了張嘴,蔫了。

  陳小山在旁邊幸災樂禍:"聽見沒,留你看豬。這也算個重任。"

  "你閉嘴,吃完早飯快點回去報信,讓人把這剩下的豬拉回去。"

  「……是!」

  孫茂林也擠上來:"趙場長,我……我去不?我這相機就是幹這個使的。"

  趙德柱看了他一眼:"行,你跟著去。但是有一點,跟在大部隊後面不參加戰鬥。"

  「是!」

  接下來趙德柱又點了幾個人,馬德勝一聲沒吭,只往邊上縮了縮,不過也沒點到他,他心裡那點高興沒敢露出來,總算能回去了。

  最終定下來的,是趙德柱、馬長山、吉若、滿蓋、巴雅爾、莫日根寶,還有老張頭。七個人,三條狗。

  老張頭那把洋炮,五十步內沒失過手,對付孤豬,近身就靠它。吉若認路認蹄印,是這支小隊的眼睛。滿蓋他們仨,山里踩得熟,狗使得好,再加上那股子山里老獵手的狠勁,都是別人比不上的。

  趙德柱和馬長山,一個拿主意,一個壓陣,兩人槍法都不錯,也適合遠程狙擊。

  臨走前,趙德柱把剩下的子彈攏了攏,一人分了幾顆,又叮囑一遍:"都聽好了,正午之前必須回。誰要是追紅了眼,別怪我不客氣。"

  "都聽見了?"馬長山把槍往肩上一甩。

  "聽見了!"

  七個人,三條狗,踏著露水,鑽進了那片晨霧還沒散盡的老林子。

  吉若走在最前頭,身子壓得低,眼睛貼著地面,找昨天那串蹄印。三條狗跟在後頭,耳朵豎得筆直,鼻子裡噴著白氣。

  林子還是那片林子,黑沉沉的,樹擠著樹。今兒卻不一樣——沒人說話,連腳步聲都放到了最輕。槍端在手裡,刀別在腰間,刀鞘蹭著褲腿,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趙德柱走在最後,時不時回頭望一眼營地的方向。晨霧從溝底往上漫,一點點把來路吞了。

  他知道,這一腳踏進去,就是跟這山裡的霸王較勁了。

  前頭,吉若忽然停住,半蹲下來,沖後頭招了招手。

  趙德柱湊過去。爛葉子上,一個蹄印,比人的巴掌還大,兩瓣蹄子張得開開的。

  "就這兒。"吉若用氣聲說,"昨天的。"

  三條狗的毛,齊刷刷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