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實在,屋子裡有幾個人跟著點頭。
"馬場長說的是實情,這野豬確實不能小看。"趙德柱沒駁他,"可咱們這批過來北大荒的,不少都是上過戰場見過血的老兵,這畜生再惡,咱們還怕它們不成?"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隨時享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話頭還沒落地,二分場的程守田把身子往前湊了湊,插進來說:
"這打野豬的事,確實不難,野豬也是肉長的,一槍崩不中要害,補兩槍也就是了,多費幾顆子彈的事。"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問題是趙場長,難的不是打。是要派多少人去?還有,這荒原大得沒邊,野豬藏在哪兒,上哪兒找去?總不能一二十號人端著槍,滿荒原瞎轉悠吧?"
這一問,問到了點子上。
幾個場長都靜下來,看向趙德柱。
趙德柱心裡早有計較。
他扳著指頭,一條一條地說:
"先說人手。護青隊,用不著人多。一個分場出三五個能使槍、有體力的,攏到一塊兒,附近屯子裡面也能出人,他們的地里也被野豬禍害,肯定會 加入我們,就算他們不會放槍,光地頭熟這一塊就不是我們能比的,這樣就差不多二三十人,一個排的規模,足夠。多了反倒壞事,野豬這畜生精得很,百十號人呼啦啦往林子裡一壓,人還沒到,它早跑沒影了。"
"再說找野豬。"他往東邊一指,"野豬有窩,有路。它夜裡下地拱莊稼,天一亮就回林子裡歇著。順著地頭那些蹄印往回追,一追一個準。野豬還愛打泥塘,伏天裡尤其,滾一身泥才舒坦。找著泥塘,也就找著它了。"
他頓了頓,把最關鍵的一張牌亮了出來:
"我們東極人少了點,但裡頭有個鄂倫春的小伙子,叫吉若,獵戶家傳的。認蹄印、辨拱痕、看臥草,閉著眼都能跟上野豬。野豬比狼蠢,只要有人帶路、有槍,收拾它,不是沒影兒的事。"
這一通話下來,房間裡面的人都沉思起來。
許金泉這時候開了口:"趙場長說的是實情。那個吉若,前陣子到我們四分場幫過忙,彈弓打鳥,一打一個準,獵戶家傳的本事,我是親眼見的。有這樣的人帶路,找野豬,興許真不是難事。"
"還有一件事。"趙德柱繼續開口,"這件事,不只是打野豬。這都進伏了,天兒悶得跟蒸籠似的,雲彩黑一陣白一陣,早晚要悶出一場大的來。老話說,大旱之後必有大澇。今年苗長得越好,越經不起一場連陰雨泡。低洼地一淹,莊稼減產,糧食一緊,肉就更金貴。"
他掃了一圈在座的人,一字一句地說:
"到那會兒,再想弄口肉吃,就晚了。與其到時候餓著肚子求人,不如現在就動手。野豬打了,做成臘肉、燻肉,存下來。護青是護青,可護下來的不光是一把青苗,還有一冬天的嚼穀,萬一來了災年,這就是兜底的糧食。"
"打野豬,是一舉兩得。除了害,還存了肉。"趙德柱說,"這話,我是這麼想的。"
孫耀宗皺了皺眉頭:「老趙,沒有根據的事不要瞎說。」
韓景文也咳了咳:「今天就先聊野豬的事,這個天怎麼樣誰也說不準,往年也都是伏旱年,跟今年的天氣也都差不多。大家都還說說,趙場長剛才提出的建議怎麼樣吧。」
趙德柱坐回了座位,點了點頭。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會。
馬長山開口了:"你說有雨,就有雨了?你是觀天象的,還是算命的?還是龍王三太子?就為著一個還沒影兒的雨,組織那麼多人,整這麼大陣仗?小趙,你這心是好心,可這主意,未免想得太大了。護青隊,主動狩獵,幾百斤的野豬打來存肉,還一舉兩得,我聽著跟說書似的。"
他抬手點了點桌面,一字一句道:"依我看,你這是異想天開。"
趙德柱沒動氣。
"老馬。"孫耀宗先開口了,"開會就是開會,有不同意見,擺到桌面上說,別帶火氣。異想天開不異想天開,得看實事,不能光憑一句話,就把人一竿子打死。"
馬長山哼了一聲,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韓景文出來打圓場:"各抒己見,對事不對人。都是為了農場的莊稼,沒有誰存壞心。趙場長接著說,大傢伙聽著就是。"
這麼一攔,屋裡的火藥味散了些,可話頭也跟著軟了下來。
幾個場長你一言我一語,又把"守"和"打"掰扯了一遍。馬長山緩了語氣,只咬住一條不放:主動打風險太大,人工,傷亡算誰的。老徐悶頭不語,許金泉倒說了句"要不先讓東極試試,成了再推廣。"
吵來吵去,孫耀宗和韓景文始終沒鬆口。
一個皺著眉在本子上劃拉,一個端著茶缸子沉吟,誰也不說死,誰也不拍板。
僵到日頭偏中,孫耀宗把本子一合:"行了,先吃飯。這事,下午再議。"
散會出來,趙德柱心裡憋著一股子勁,沒處使。
他正要往食堂走,身後有人喊他:"趙場長。"
是孫耀宗和韓景文,兩人一前一後走過來。
"一塊兒吃。"孫耀宗說,"我們倆還有話,想單獨問你。"
總場食堂比東極的灶房寬敞多了,一條長條桌,幾個粗瓷大碗。中午是高粱米乾飯,配一碟子大醬、幾根頂花帶刺的黃瓜。
三人端著飯,在靠窗的角落裡坐下。
孫耀宗先開口,筷子往桌上一放:"老趙,咱倆不繞彎子。你給老哥交個實底,打野豬這事,你到底有幾成把握?"
韓景文也看著他:"還有一條,安全。野豬不是鬧著玩的,萬一傷了人,我怎麼跟上頭交代,怎麼跟家屬交代?戰士們來北大荒,是來開荒的,不是來打仗的。"
趙德柱把碗撂下,正要開口——
食堂外頭,"咣當"一聲,門被撞開了。
趙德柱把碗撂下,正要開口——
食堂外頭,"咣當"一聲,門被撞開了。
一個半大後生闖進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扶著門框就喊:
"崔隊長!崔隊長遇上野豬了!"
滿食堂的人都停了筷子。
孫耀宗"噌"地站起來:"在哪兒?"
"西邊苞米地!"後生喘著粗氣,"崔隊長去地里采草藥,撞見野豬了,人嚇得夠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