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隧道建成後,何東也閒下來了。
以前需要人盯著的活,現在不用盯了。訓了幾天之後了,早上雞舍門一開,十來只蘆花雞不用催,自己排著隊鑽進了葦稈隧道,沿著拱形長廊刨蟲子、追螞蚱、曬太陽,雞群耍夠了,傍晚何東一開隧道門,蘆花雞自己走回雞舍喝水吃食,都不用趕。
這隧道要是再長一倍就好了,他想。
明年來抱窩,孵了小雞,隧道得擴建,在菜園子裡面多繞幾圈。
這天早晨,何東剛把雞全部趕進隧道,然後就聽到趙德柱那邊在喊人,好像是要集合,他趕忙把隧道門關上然後跑了過去。
"排長,啥事?"
何東是第一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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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先等其他人過來我再宣布。"
其他人陸陸續續趕來,幾天不幹活,眾人臉上都有倦意。
王有財來得最慢,他在菜園子裡培土培到一半,把泥在褲子上蹭了蹭才過來,邊走邊嘟囔。
"排長,你把俺們全叫來,是要打仗還是咋的?"
趙德柱看了一圈,七個人都到齊了。
風從南坡大豆地那邊吹過來,豆葉嘩啦啦地響。
「一個個的看你們都懶成啥樣子了。」趙德柱咳了咳,「為了改善生活,這兩天帶你們搞點副業!」
"啥?"
"搞副業?"
搞副業三個字落地,空氣中的氛圍立即變了。
牛滿倉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眼神中的混沌一下就沒了。
「好啊好啊。」陳小山熱烈鼓起了掌。
就連李明遠把眼鏡推了推,眼神也有期待。
何東沒經歷過這陣仗,有些雲裡霧裡。
「搞啥副業啊。是不是還去摸蛋?上次帶回來的蛋除了醃起來的都吃完了。」王有財問道。
"哪還有蛋給你摸,今天是七月二十三。"趙德柱開口了,"按節氣,大暑剛過,紫椴和糠椴,七月中旬開花,花期短,野蜂子專門挑這個季節釀蜜。一個枯心樹洞裡能割十幾斤蜜。椴樹蜜是蜂蜜裡頭的頭等貨,顏色淺,味道清甜,結晶以後白得像豬油,拿手指頭一抿就化了,咱們這次就奔著它去。"
"額滴娘,"牛滿倉咂了咂嘴,"排長你咋啥都知道?"
「蜂蜜好,又好吃又補身體。」陳小山樂得不行。
「大家積極性還是可以的。」趙德柱表情嚴肅了幾分,"但是野蜂子不是好惹的。一個樹洞裡少說幾千隻蜂,多的上萬。你把人家窩撬了,它們跟你拼命。所以咱們得準備點東西再過去。"
「首先就是雁窩島那會兒的紗衣,放哪來著了?」
李明遠答道:"在倉庫箱子裡壓著呢!"
趙德柱點了點頭:"等下把紗衣拿出來,該洗的洗,該補的補。另外還需要幾樣東西——"
他轉向吉若:"吉若。你等下去扒幾張大的樺樹皮,做幾個裝蜜的桶。樺樹皮捲成桶形,縫邊用線縫起來,蜜裝進去不漏,還防蟲防腐。"
「我見過這種桶,應該能做出來。」吉若點了點頭,站起來就往柞樹林方向走。走了幾步回過頭,看了一眼陳小山,又看了一眼趙德柱——意思是"要幾個人"。
"小山子跟他去。"趙德柱朝王有財一抬下巴,"老王,你準備幾樣東西。煙燻蜂子用的干艾蒿——"
"艾蒿有的是,端午那會兒曬了一大捆,掛在灶房樑上呢。"
"好。再找幾根細麻繩,幾根粗麻繩。細的扎袖口褲腳,粗的到時候上樹用,"趙德柱想了想,"廚房裡有沒用完的醋?"
"上回從總場買的還剩半瓶。"
"帶上。這玩意是被蟄了之後止疼用的,剩下的乾糧啥的也交給你。"
「成。」王有財他站起來往灶房走,邊走邊念叨。
趙德柱最後轉向何東。
"東子。"趙德柱看著這個豬場來的年輕人,"你跟我一塊去找根柞木桿子。丈二長,胳膊粗,直的。削尖了頭——"
"探路用的?"何東問。
"一半是探路,一半是綁火把。找到蜂巢以後把艾蒿火把綁在杆子頭上塞進樹洞裡——煙一進去,蜂子就往外涌。你站遠了操作,它們蟄不著你。"
何東想了一下那個畫面:一根丈二長的木桿子,桿頭綁著冒白煙的艾蒿火把,遠遠地塞進樹洞裡。
他點了點頭。"排長你想得真周到。"
「吃一塹長一智罷了。」
「排長你之前被蟄過?」
「咳咳。」
……
下午的日頭毒辣辣地曬著場院上的泥地。
六套紗衣從倉庫箱子裡翻出來,李明遠蹲在地上,把六套紗衣一件一件抖開檢查。上衣、褲子、面罩、手套。他把剩的邊角料他也一併拿出來了,給何東整一套之後,打算多縫幾副手套——取蜜的時候手要伸到樹洞附近,被蜜蜂蟄的概率最大,手套多一層就多一道保險。
"滿倉這件袖口豁了口子。"李明遠把牛滿倉那件紗衣的上衣拎起來對著日頭照了照——左袖口邊上有一道指甲長的三角豁口,大概是上回在雁窩島上被蘆葦茬子刮的,穿過紗網拉了一道縫。他把針線盒從窗台上拿下來,穿針引線,戴上頂針,沿著豁口的邊沿一針一針地鎖。鎖邊的手法不算精緻,只圖一個結實耐用。
樺樹皮扒了幾大張,捲成筒狀夾在腋下。吉若選的樹皮是去年秋天枯死的一棵老樺,樹皮已經半幹了但還有韌性,捲起來不裂。他把樺樹皮攤在榆樹底下,拿匕首沿著邊緣裁成長方形,然後慢慢捲起來——捲成一個桶形,斜口,底子也是樹皮做的,縫在桶底。縫線用的是柳條內皮搓的繩子,柳皮繩縫在樺樹皮上,勒緊了打結,結頭塞進縫裡,外面不留痕跡。
陳小山在旁邊看著:"這個裝蜜不會漏吧?"
「不會,到時候弄點松脂塗在接口的地方,很嚴實的。」
王有財從灶房出來的時候,抱了一捆干艾蒿。艾蒿曬得干透了,葉子一卷就碎,但莖稈還韌著,綁成火把剛好。他把艾蒿分成六小捆,每捆胳膊粗,拿細麻繩紮緊——扎艾蒿的繩結不能扎太死,太死了火燒不起來;也不能太松,鬆了火把舉到半空中散架。
麻繩有細的也有粗的。細的剪了二十來段,一人三段,袖口、褲腳、腰間各扎一道。粗的兩根,每根丈把長,盤成捆掛在腰上——到時候捆樹洞用。
王有財把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全裝進一個柳條背簍里——簍子輕,背在肩上不妨礙走路。
傍晚時分,所有裝備準備齊全,趙德柱又讓所有人把自己的鋸條刀給磨好。
陳小山嘖嘖了兩聲:「咱們這不像是去采蜜,像是要去端了狗熊的老窩。"
"別說廢話,明天天不亮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