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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隧道養雞法

  陳小山最先發現趙德柱的表情變化,驚喜道:「排長,你是不是有法子了!」

  其他人齊齊看向他。

  「咳咳。我有一個想法。」趙德柱隨手撿了一根樹枝,他畫了一個端端正正的長方形,「這是咱們的菜園。」然後他又在長方形中畫了一條長長的、彎得像蛇的圖案。"這是壟溝,咱們把它改造成隧道。"

  「啥意思?」

  「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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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德柱開始解釋,他說話的時候用樹枝指著菜園子,像是在沙盤上推演作戰方案。

  「咱們們種菜,就比如豆角架子,兩排之間有一道壟溝,寬不到一米,其他的菜有的壟溝寬,有的壟溝窄,但是足夠一隻雞跑來跑去的了,所以我的意思就是,咱們就在壟溝中間,給雞修建一個拱形隧道,讓它在網道里來回跑,啄草、吃蟲、曬太陽,只要把隧道控制的好,雞不僅不會禍害苗子,還能幫咱們除蟲呢!然後老鷹看不見拱形網道下面的雞,就算看見了,它也沒法隔著網抓。」

  何東的眼睛逐漸亮了起來,他越想越覺得有道理:「我的天,這法子好,雞還會在菜園子裡面拉雞糞,直接就當作給咱們的菜園子施肥了!排長我服了,你是怎麼想出來這個法子的?」

  「我在別的地方見過有人用這法子。」

  「我怎麼沒聽過,我師傅都不知道!」何東心中,他師傅就已經算是見識最廣的了。

  「咱們排長懂的東西不比你師傅少,你就學吧。」牛滿倉笑著拿手肘捅了捅他。

  趙德柱神秘笑了笑。

  隧道養雞法,這是後世的智慧,主要是解決傳統散養和圈養的一些缺點,沒想到提前幾十年被他給用上了。

  「那咱們用什麼材料造這個隧道呢?鐵絲牢固,但是咱們也沒有那麼多啊。」李明遠想了想。

  "這個簡單。"趙德柱把樹枝轉了個方向,點了點河汊子的方向,"用葦稈。河汊子邊上蘆葦多了去了,挑老稈子——去年秋天長起來、今年春天才枯的那種,比人的手指頭粗,韌性好,彎得動又不容易斷。葦稈彎成拱形,兩頭插在地里,隔一步插一個——這就是隧道的骨架。"

  他在泥地上又畫了一道弧線,彎彎的,像個倒扣的彩虹。

  "拱頂離地這麼高。"他拿手掌比了個高度,從地面到膝蓋往上一點,大概不到三尺,"雞站在裡面不頂頭,能走能跑能扇翅膀。拱與拱之間用柳條橫著編,留的空可以大一點。

  "這個結構的話。"李明遠也蹲下來了,拿自己的樹枝在趙德柱畫的弧線上比劃著名,"拱形受力是往兩邊分散的。上頭壓了東西——不管是雪還是樹枝——力量順著弧度傳到兩側插進地里的葦稈腳上,不會往下塌。而且葦稈本身有彈性,風一吹會晃,晃完了自己彈回來。比木頭架子耐造。"

  "但是排長,葦稈插在地里,下雨之後地軟了,葦稈腳會不會歪?"

  "在葦稈腳上橫著綁一根細麻繩。"吉若開口了。"所有葦稈腳用麻繩連起來,編成一道底梁。一隻葦稈歪了,旁邊的拉住它。所有的葦稈都連在一起,就誰也歪不了。"

  趙德柱和吉若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

  細節商討完畢,說干就干。

  趙德柱把活分了三路。吉若和陳小山帶著老灰去河汊子邊上砍葦稈——要挑老稈子,去年的、枯透了的,手指頭粗,比人高。這種稈子韌性最好,彎到九十度不折,反彈力還強。兩人一人扛一捆回來,葦稈拖在地上刷刷地響。

  牛滿倉和李明遠負責放線。從雞舍門口開始,沿著菜園子籬笆外側走過去,拐兩個彎,通到坡上的草地——全長大概三十步。牛滿倉拿鋤頭腦子在地上磕出一排淺坑做記號,每隔一步一個坑,兩排坑面對面。李明遠跟在後面拿樹枝量間距——每一步的寬度必須一致,寬了拱頂撐不起來,窄了雞在裡面轉不開身。

  趙德柱和何東在雞舍門口挖第一段地基。地基不深——就是把表層的草皮鏟掉,地面整平,葦稈腳插進去能站得住。挖出來的草皮擱在旁邊堆著,何東說曬乾了能墊雞窩。

  葦稈砍回來,首先要把它弄彎。

  也不是隨便彎的。葦稈有節,節的地方脆,彎得太猛會從節處折斷。吉若把剪好長度的葦稈根部放在腳底下踩住,一隻手握住稈子中段,另一隻手從根部往上慢慢捋,捋到稈子開始微微發顫的地方,停下,保持這個弧度,然後換下一個位置繼續捋。

  彎好的葦稈遞給趙德柱和何東。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一人握一頭,同時把葦稈腳插進地上的淺坑裡——插深一巴掌,插完了拿腳踩實。葦稈自己彈起來,在頭頂上繃成一道半圓的拱。第一道拱立起來,那道弧線在日頭底下泛著枯稈子的金黃色,彎得勻稱,穩穩噹噹地跨在草地上。雞還沒進去,看起來就像那麼回事了。

  第二道拱。第三道拱。一道一道往前推。

  拱架全部立好之後,將近上百道拱,排成一條彎彎曲曲的拱形長廊,有點像後世的貪吃蛇,一群人又上面開始編柳條。他從柳條捆里抽出一根最長的,從第一道拱開始,柳條從葦稈拱上面繞過去,從下面穿回來,再繞到下一道拱上面,上下交替,像織布一樣往前走。每織完三尺,他停下來把柳條往緊里拽一下,拽的時候整個拱架都在微微地顫,顫完了更緊實了。

  太陽偏西的時候,雞隧道完工了。

  一道拱形長廊從菜園子的一個口開始,沿著壟溝一步步蔓延開來。葦稈拱在夕陽里泛著金黃色的光,柳條網密實均勻,網眼大小留的不小,雞的半個身子都能探出去,從遠處看,像是一條倒扣在地上的長龍,脊背上的柳條紋理一道一道的,順著一道流暢的弧線向前延伸。

  何東伸手推了推一道葦稈拱——拱身晃了一下,但旁邊的拱和連接的繩子把它拉住了,整條隧道是一體的。他又從側面推——拱腳紋絲不動。

  他把雞舍的門打開,一邊撒苞米,一邊嘴裡"咯咯咯"地叫。

  十來只蘆花雞從雞舍里探出頭來,被他連驅趕帶引誘地朝著隧道出發。大將軍走在最前面,歪著腦袋看了一會兒這個新通道。它往前走了一步,又退回來,又往前走了一步。葦稈的影子投在地上是一格一格的條紋,它低頭啄了一下影子——啄不著,再啄一下。然後它邁著小碎步走進去,越走越深,越走越快,最後在隧道深處叫了一聲。其他的雞也一隻一隻排著隊鑽進了隧道。

  它們在隧道里漫步了一陣子就不急往前走了,四處探頭開始啄草叢裡的螞蚱和蟲子。

  螞蚱在夕陽下蹦起來,抖著綠翅膀立在了拱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