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80章 野蜂蜜

  松樹一棵又一棵地倒下。

  砍到第五棵樹的時候,吉若突然東轉西轉起來,老一會才停下來,偏著頭,盯著樹幹上一個不起眼的裂縫看了好一會兒。

  大家已經慢慢摸透了他的脾性,這小伙子平時不說話是常態,但幹活時忽然停下來,那必定是發現了什麼。

  老楊當時正背對著他蹲在地上磨斧刃,感覺身後沒了動靜,拎著斧子站起來,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咋了?」

  「我剛才看到一個蜂子跑過去,好像蜂巢就在這裡面。」吉若指著樹縫。

  陳小山湊過去一看,果然有十幾隻細腰的山蜂從樹縫裡鑽進鑽出。蜂子不大,灰黃相間,飛的時候翅膀在陽光下閃著一層淡藍色的光。

  「野蜂窩!」陳小山扭頭朝林子裡大喊,「滿倉!有蜂蜜!」

  「哪兒?」牛滿倉的聲音隔著兩棵樹傳過來,緊接著是他踩斷枯枝的嘎嘣聲和一陣沉重的腳步——他扛著半截圓木就衝過來了,木頭上還帶著松脂味。

  「你把木頭放下。」老楊愁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哦。」牛滿倉把圓木杵在地上,湊到椴樹跟前看了看,「這蜂子凶不凶?」

  吉若搖了搖頭。

  野山蜂性子溫和,跟馬蜂不是一個品種,不到萬不得已不蜇人。

  老楊樹是枯的,劈起來不費勁。

  牛滿倉把斧頭舉起來,讓大家退遠點,然後一斧劈在樹縫下面半尺的地方。

  枯木裂開的聲音很脆。樹縫擴大了一截,裡面露出半塊巴掌大的蜂巢。蜂蠟是黃褐色的,中間夾著幾層蜜脾,蜜在幽暗的樹洞裡泛著暗金色的光。蜂群嗡地飛出來,繞著大家轉了幾圈,但沒有攻擊。

  「這么小。」郭大勇抻著脖子看了一眼,語氣裡帶著點失望,「不夠分的。」

  「有總比沒有好嘛。」陳小山拿匕首把蜂巢片下來擱在一片,蜜脾薄薄一層,他把蜜在舌尖上含了片刻才咽下去。

  「好甜。」

  「給許家小姑娘吧。」牛滿倉在旁邊插了一句,「我剛才搬木頭回去,小曼還給我遞水壺呢。」

  「成。」陳小山雖然有些不舍,但是還是點了點頭。

  「歇完了沒,歇完了就繼續幹活!」老楊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陳小山吐了吐舌頭,嘀咕了一句:「老楊叔啷個比排長還要凶!」

  ……

  河汊子邊上,搬石頭的活兒不比砍樹輕鬆。毛石埋在河灘淤泥里,得先用撬棍撬鬆了再往岸上搬。劉大柱脫了鞋,褲腿卷到大腿根,站在冰涼的河水裡拿撬棍撬石頭,每撬松一塊就朝岸上喊一聲「接著」。

  趙二桿子和另外三個人在岸上負責接石頭,岸邊的泥地被他們踩得稀爛。大塊毛石搬完了,剩下的小塊碎石要用籮筐挑。老灰被套上了車架子,兩個柳條筐掛在車架兩邊,一筐裝碎石,一筐裝毛石,沿著河岸往漫崗上拉。

  老灰一開始不太樂意。

  騾子這東西通人性,知道什麼時候該幹活什麼時候可以偷懶。

  它在東極眾人手底下的日子裡,除了偶爾套車拉點東西,大部分時間都在棚子底下嚼豆餅和草料,偶爾踩踩王有財的腳趾頭解悶。現在被拉來連續幹了半天活,從早到晚馱著石頭上坡,它開始使性子了。

  第一趟還好。

  第二趟走到半坡停下來不走了,趕車的張大柱拿韁繩拽它,它打了個響鼻,一臉不服。

  「這騾子——」張大柱回頭喊,「趙場長!你們家騾子罷工了!」

  趙德柱正在土坯組那邊踩黃泥,聽見喊聲走過來,看了看老灰,老灰也看了看他。

  「怎麼回事?」

  「走到半道不動了。拉了不走,推也不走。」

  趙德柱繞著老灰走了一圈。騾子的眼睛跟著他轉,打了個響鼻。

  「老灰,」趙德柱站在騾子面前,溫聲細語,「你要是把今天的石頭拉完,晚上讓老王給你多加半斤豆餅。」

  老灰甩了甩耳朵。

  趙德柱臉上有些掛不住了,一巴掌拍在騾子腦門上,給老灰打的一激靈。

  「一斤豆餅!!!」

  騾子往前邁了一步。然後又邁了一步。接著自己拉著車往坡上走了,韁繩從張大柱手裡滑出來。

  搬石頭組六個人笑成一片。

  太陽偏西的時候,三組人馬陸續收工回營。砍樹組拖回來六根去完枝椏的圓木,最大那根是兩人合抱的紅松房梁,八個人輪換扛,牛滿倉一個人扛了最重的一段,肩膀磨掉了一層油皮,他自己拿唾沫抹了抹說沒事。

  搬石頭組在歪脖子榆樹東邊堆了一座石山,大塊的毛石碼成堆,小塊的碎石單獨堆在旁邊,地基挖了半人深,老楊說再挖一鍬深就夠用了。打土坯組在南坡脫了上百塊土坯,整整齊齊地擺在太陽底下晾曬,黃泥里摻的草碎在陽光下泛著毛茸茸的金光。

  許金泉找到許小曼的時候,她正幫給土坯翻身,土坯曬半天就得翻個面,不然底下那面干不透。小孩手短,一次只能搬一塊小土坯,但態度極其認真,每翻一塊還要拿手摸摸乾沒干。

  許金泉把許小曼抱起來,用自己脖子上的白毛巾給她擦了擦手。毛巾上帶著汗味和泥土味,小曼皺了皺鼻子嫌臭。

  「臭。」

  晚飯是鴨蛋和麵糊攤的薄餅,王有財打了幾十枚鮮鴨蛋,和在麵糊里,撒上切碎的野蔥末,在燒熱的鐵鍋上攤成一張一張金黃軟嫩的蛋餅。豬油不夠了,他往麵糊里多兌了些水,把味道調得淡些,但滿坡的人都累得不分東南西北,一個個吃得連話都顧不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