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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四間房

  第二天一早,太陽還沒爬到歪脖子榆樹頂上,秦濟川就讓人收拾行李了。

  檢查組四個人把各自的挎包和搪瓷缸子歸攏到板車上。許金泉讓手底下一個戰士套了馬車,把檢查組送到總場大路。

  秦濟川沒推辭,臨走之前,他把許金泉和趙德柱叫到了一邊。

  「許場長。」秦濟川先對著許金泉說話,「四分場春耕進度排在前面,大豆出苗不錯,你這攤子抓得好。接下來夏鋤不能松,二十個人幫東極蓋完房子就趕緊拉回去,別耽誤自己地里的活。有什麼困難直接跟總場反映,孫場長那邊我會打招呼。」

  「秦組長放心,夏鋤誤不了。」許金泉拍著胸脯保證。

  秦濟川點了點頭,目光轉到趙德柱身上。

  「趙場長。」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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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東極六個人,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該乾的幹了,不該乾的也沒少干。」秦濟川把草帽摘下來拿在手裡,語氣比剛才對許金泉說話時重了幾分,「昨天我看了你的菜園子、大豆地、醃蛋,熏魚,做得不錯。但有一句話我得說在前頭——搞副業是為了吃飽肚子搞生產,不是為了搞副業而搞副業。主次不能顛倒。副業搞大了,把地撂荒了,那就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這個度,你得拿捏好。」

  許金泉在旁邊,都替趙德柱捏了把汗。

  「記住了。」趙德柱立正道。

  「記住了就好。」秦濟川把草帽往頭上一扣,對沈實招了招手,「走了。」

  馬車沿著土路往西走,揚起一溜黃塵。

  許金泉目送檢查組走遠了,忽然咂了咂嘴。

  「老趙。」

  「嗯?」

  「秦組長對你好像挺賞識的啊。」

  「嗯?」

  「對我呢,就一句話,幹得好,有問題找總場。我覺得他對底下所有場長都是這樣說的。」許金泉歪著頭看趙德柱,「對你呢?又是主次不能顛倒,又是撿芝麻丟西瓜。感覺對你上心很多啊。」

  「行了,你別瞎想。」趙德柱往回走,「領導走都走了,咱該幹活了。」

  「成成成。」許金泉嘿嘿一笑。

  吃過早飯,歪脖子榆樹底下鋪開了一張樺樹皮。

  趙德柱蹲在樹根上,許金泉蹲在他旁邊。旁邊還蹲著四分場的兩個參謀,一個是老楊,四十來歲,蓋過幾年房子,手上有老繭,下巴上有一道砍樹的時候被木頭片子崩出來的疤;另一個姓譚,比老楊年輕幾歲,以前在山東老家做過瓦工,盤炕的手藝據說是祖上傳下來的。

  「先把話說清楚。」趙德柱拿一根枯樹枝在樺樹皮上畫了個長條,「咱們蓋的房子,不是臨時的。不是窩棚,不是地窨子,不是住一年兩年就爛了的。要蓋就蓋正經的,住十年二十年,住到北大荒變成北大倉的那天。」

  老楊點了點頭,沒說話。

  「材料現成。」趙德柱用樹枝指了指北邊,「北坡老林子,紅松和落葉松,粗的做牆,直的做梁。石頭從河汊子邊上撿,碎石打地基,大塊的做牆基。苔蘚——吉若昨天說濕地那片有的是,拿麻袋往回裝,曬乾了塞牆縫,防漏風。樺樹皮鋪房頂,上面壓一層黃泥,黃泥里摻草碎,幹了以後不裂。窗戶先留著,沒有玻璃,供銷社能買到窗戶紙,實在不行弄兩張報紙糊上也能擋風。」

  「沒問題。」老楊說,「俺覺得蓋一大兩小三間房子就行。」

  「三間?」許金泉看了看樺樹皮,「三間夠嗎?」

  「夠了。」老楊用手比劃了一下,「一間堂屋帶灶,吃飯做飯都在裡頭。兩間睡房,一間盤一鋪大炕,一鋪炕睡四個人,八個人容得下。你們現在六個人,綽綽有餘。糧食和凍魚還擱在地窖里,沒必要單獨蓋倉庫。」

  「不對。」小譚在旁邊搖了個頭,「三間不夠。」

  「怎麼不夠?」

  「地窖是地窖,倉庫是倉庫。」小譚蹲在地上比畫,「東極的地窖裡面又是魚又是蛋的,之後收了糧食,全堆在一塊不得串味?再說了,農具也沒個正經地方放,三間房,人住著是舒服了,東西全在外頭,這不是過日子。要我說,得五間。」

  「五間?」老楊皺眉,「五間得多少圓木多少工?二十個人,多少人幹過木匠活?砍樹行,伐木誰不會。壘牆呢?圓木兩頭砍榫口,上下咬合,這個活不是掄斧頭就行的。五間房子你蓋到七月份去,四分場的地還管不管?」

  「那四間呢?」趙德柱插進來,拿樹枝在樺樹皮上又畫了一道。

  老楊和小譚同時閉嘴,等他往下說。

  「我看四間就挺好。」趙德柱用樹枝在樺樹皮上點著,「堂屋在中間,最大,盤灶台,吃飯開會都在這裡。左右兩間睡房,各盤一鋪大炕。右邊這間,滿倉、老王和我住。左邊這間,秀才、小山子、吉若住——三個人一鋪炕,不擠。」

  他的樹枝往堂屋後面一拐,畫了個小方塊。

  「堂屋後頭接一間小的,朝北開個門。不用盤炕,不用窗戶太大。這間當庫房——糧食、凍魚、醃菜缸、農具、拖拉機零件,全部擱進去。冬天不用出門就能搬糧食。夏天開北門通風,東西不容易壞。」

  老楊歪著頭看了一會兒樺樹皮上的草圖,手指在地上劃拉了兩下。

  「四間的話,得加一根梁。三間是兩跑——就是兩個坡面的房頂,一根大梁就夠了。四間是後面再接一間,大梁得往後延伸,或者單獨加一根短梁接在後牆上。」

  「用一整根通長的紅松做正梁。」趙德柱說,「後頭那間用小梁斜搭在正梁和後牆之間。」

  「行,趙場長你是懂行的。」老楊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這樣的話北坡東頭那棵大紅松正好能用。那棵樹我昨天去老林子看過了,直溜得跟尺子量過一樣,九米往上。」

  「那就定四間。」趙德柱看了看許金泉,「你覺得呢?」

  許金泉盯著樺樹皮上的草圖,蹲在那兒把自己那頭捲毛撓得更亂了。

  「我又不懂蓋房子,聽你們的!」

  趙德柱把樹枝往地上一扔,站起來拍了拍手,「定都定了,幹活吧。」

  老楊也站起來,把叼在嘴裡的草梗吐掉,拍了拍手上的土:「那咱們把人分成三組。一組砍樹,我跟幾個會用斧頭的去老林子。二組搬石頭,大壯力氣的都去河汊子,找大塊毛石。三組打土坯,剩下的人在南坡挖黃泥拌草碎。房子位置就定在歪脖子榆樹東邊二十步,那邊是平地,地基好挖。」

  許金泉側頭看了看趙德柱:「你怎麼看,排長?」

  「就這麼定了,我們的人也去幫忙,老楊,你有經驗,我們這些人聽你指揮。」

  老楊拍了拍胸脯:「放心吧趙場長!俺們絕對給東極的房子蓋的明明白白的。」

  「抄傢伙!」,許金泉走到廣場那邊吆喝起來,「分組!砍樹搬石頭打土坯,誰願意干哪個干哪個?趙場長說了,四間松木房,蓋好了頓頓有蛋吃,蓋不好頓頓喝西北風!都給我打起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