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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收穫

  牛滿倉擼起袖子,開始在高地上一寸一寸地找舊窩。他找舊窩的眼力不如趙德柱——剛開始他把兩個正在用的巢當成了舊窩,被母雁伸著脖子追了三步才反應過來。但找了幾趟以後他摸到了規律:新窩邊上的草被雁踩過,草莖是伏的,舊窩邊上的草會重新立起來,長了新葉子。新窩的絨是亮的白的,舊窩的絨是暗的灰的,落了土。

  快到中午的時候,高地上的雁蛋已經裝了四麻袋。趙德柱粗略數了一下,大雁蛋大,這四麻袋足足百十枚。

  蘆葦盪邊上,李明遠和陳小山的情況就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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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鴨巢比雁巢難找十倍。

  雁巢在高地上,草淺,視野好,從十步外就能看見一片被壓彎的羊草下面隱約有個淺坑。鴨巢不一樣,藏在蘆葦根底下,水邊的草墩子上,灌木叢最密的地方。李明遠和陳小山鑽了半個時辰的蘆葦,鴨巢沒找到一個,倒是被蘆葉把紗衣割了好幾道口子。

  「這野鴨也太會藏了——」陳小山拿探路杆撥開一叢蘆葦,底下什麼也沒有,「排長說看到母鴨裝受傷就往反方向找,可我連母鴨都沒看見!」

  「你小點聲,我聽著好像有動靜。」李明遠拉住了他。

  兩人站在原地不動。風吹過蘆葦盪,沙沙沙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水波輕輕拍著葦稈根部,啵啵啵的響。遠處有雁鳴,近處有蟲叫。

  然後在他們左手邊不到五尺的地方,水面忽然嘩啦一聲響。

  一隻綠頭鴨歪著翅膀在水上撲騰,一隻翅膀半張著拖在水面上,身子歪歪扭扭地打轉,看上去狼狽極了。

  陳小山張大了嘴,轉過頭看著李明遠。

  李明遠把手指壓在嘴唇上,示意他別出聲。

  兩個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盯著那隻"受傷"的母鴨。母鴨撲騰了差不多半盞茶的工夫,發現這兩個人居然沒追過來,愣了一下——是真的愣了一下,脖子從歪著變成豎直,腦袋左右晃了晃,好像在想"這怎麼回事"。

  然後它不撲騰了。

  它把那隻"受傷"的翅膀收回來,在水面上穩穩噹噹地浮著,回頭看了他們一眼,那個眼神,陳小山後來跟牛滿倉講的時候說,"跟做了虧心事被人發現了一樣",然後一扭頭,扎進蘆葦叢里不見了。

  "往反方向找!"李明遠轉過身,朝著母鴨剛才從哪邊撲騰過來的方向走去。他拿探路杆小心翼翼地在蘆葦根底下試探,撥開了三叢蘆葦,撥到第四叢的時候,探路杆停住了。

  蘆葦根底下,一個草墩子上,枯草葉蓋著一個圓形的窩。

  他把枯草葉揭開來,底下露出十一枚淡青綠色的鴨蛋,整整齊齊擠在一起,上面還沾著幾根灰褐色的母鴨絨羽。

  "十一枚!"陳小山蹲下來,眼睛瞪得溜圓,"比昨天那個還多兩枚!"

  "按比例拿,十一枚,拿五枚。"李明遠小心地取出兩枚鴨蛋,放進鋪了絨的筐里。

  找到了第一個以後,後面的就好找了。

  陳小山也學會了,不盲目鑽蘆葦,而是先站定了聽水響。母鴨離巢入水的時候必定發出水聲,聽准了方向再找,十次有六次能找到。

  有時候母鴨還沒來得及演戲就被發現了,它剛從巢里溜出來,正往遠處游,看到兩個人從蘆葦叢里鑽出來,脖子一縮游得更快了。

  演技派也有來不及上妝的時候。

  後半程的效率明顯上來了。

  到中午的時候,兩個人沿著水邊掃了將近兩里地的蘆葦盪,找到了四十多個鴨巢,拿了的鴨蛋裝滿了兩個筐。

  「有一點很奇怪。」李明遠跟陳小山說,「之前的大雁窩好找,但是旁邊都是乾乾淨淨的,鴨巢在蘆葦里藏著很難找,反而天敵更多,狐狸、黃鼬、水耗子都吃鴨蛋,我看到不少腳印。」

  「估計是打不過大雁吧。」陳小山把最後兩枚鴨蛋放進筐里,拍了拍手,「走吧秀才,該回去了。肚子叫了。」

  吉若是三個人里回來最晚的,但收穫也是最特別的。

  他聽趙德柱說了水雞子巢在水面上的蘆葦叢里,就專門往水泡子深處那片最密的蘆葦盪里撐。水雞子的浮巢不像雁巢那樣一眼就能看見,它藏在幾根交叉的蘆葦稈中間,離水面不到半尺,遠看就是一小堆浮著的水草,近了才能看清那個圓盤狀的平台和上面擠著的幾枚斑點蛋。

  他找到了不少水雞子巢。每窩都有六到十枚蛋,蛋比鴨蛋小,殼上帶著暗褐色的斑點。他一窩拿三四枚,乾淨利落,拿完了還用蘆葦葉把巢重新蓋好,儘量不改變原來的樣子。

  水雞子蛋之外,他還收了十幾束乾淨的水草,荊三棱和香蒲的嫩根。這是他的習慣:在林子裡也好,在濕地里也好,看見能吃的、能用的,順手就收。

  鄂倫春人不浪費任何可以用的東西。

  還有一個特別的收穫,是在他撐筏子回程的路上。

  他把筏子撐到水泡子東邊一片淺水區的時候,發現岸邊的泥灘上有一串新鮮的腳印——小小的,四趾,前尖後圓,趾甲印清晰,是水耗子的腳印。

  水耗子不是一般的老鼠,是北大荒特有的水陸兩棲動物,比普通老鼠大三倍,皮毛厚密,冬天不怕凍。

  這東西的肉不算好吃,但是毛皮卻是可以出口換外匯的好東西。

  他在泥灘邊上下了筏子,沿著腳印往蘆葦深處摸了十幾丈,果然發現了一窩水耗子,三隻,兩大一小,正蹲在泥灘上啃水草根。

  吉若沒有急著動手。他繞到上風口,蹲在一叢蘆葦後面,從腰間解下彈弓,鹿筋弦拉滿。第一顆石子打中了最大那隻的耳根,直接翻倒,蹬了兩下腿就不動了。第二顆打在另一隻試圖逃進水裡的路上,也是耳根。第三隻是小的——他猶豫了一下,沒打。放走了。

  兩隻肥碩的水耗子被他拎回筏子上的時候還在滴答淌水。皮毛完好無損——吉若拿一根蘆葦稈把兩隻水耗子綁在一起,掛在柳條筐邊上,撐著筏子往回走。

  太陽爬到正頭頂的時候,三路人陸續回到營地。

  篝火邊上熱鬧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