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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摸蛋計劃(二)

  太陽升到半空的時候,東極分場熱鬧起來了。

  王有財把兩頂蚊帳攤在地上,拿磨好的鋸條刀比劃了半天不敢下手——蚊帳是細棉紗織的,鋸條刀太糙,一刀下去紗線就擼了,到時候還沒穿就開線。

  最後還是用針線剪子一點點剪。

  李明遠拿剪好的布蚊帳比劃了半天。

  「排長,」他抬頭喊,「這紗衣咋個做法?是做整身的還是做分體的?」

  趙德柱剛和吉若砍完柳條回來,走了過來。

  「分體的。上衣是上衣,褲子是褲子。袖口褲腳扎繩,腰間也扎一道,蚊子最愛往腰裡鑽。領口要立起來,縫一圈細鐵絲撐住,這樣頭套套上去以後紗面不會貼在臉上,貼在臉上蚊子隔著紗也能叮。」

  「頭上怎麼整?」王有財問。

  「面罩單做。縫個圓筒,上頭縫在草帽檐上,下頭塞進領口裡。帽檐加一層紗垂下來,脖子也能護住。」

  李明遠聽著,在本子上畫了個草圖:一個火柴棍小人,身上罩著寬鬆的紗衣,頭上頂著草帽,草帽檐上垂下來一圈紗簾。畫完了自己看了看,忍不住笑了:「這要是走在路上,人家還以為是稻草人成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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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稻草人就稻草人。不挨咬就行。」趙德柱看了看草圖,「對了,袖口和褲腳別做死的。做成鬆緊口的,拿麻繩穿,穿的時候一拉一系就緊了。」

  「明白。」王有財拎起塊布在空中抖了抖,「這紗倒是好紗,就是不經扯。雁窩島上蘆葦多,要是刮破了好歹也得補。秀才,你那針線盒得帶上。」

  「成。」

  另一邊,牛滿倉和陳小山已經把東極一號從地窨子後面推了出來。板車停在漫崗南坡的平地上,牛滿倉蹲在車軲轆旁邊,拿油布蘸了機油往車軸上抹。

  老灰不知道啥時候晃晃悠悠走了過來,嘴裡還在嚼草,看見牛滿倉跪在地上抹車軸,打了個響鼻,噴了他一臉草渣子。

  「你這破騾子——」牛滿倉蹭了蹭臉,抬起手想給它一巴掌,被陳小山攔住了。

  「騾子比馬聰明。」陳小山笑著說道,「它知道你惹不起它才惹你。你要是真打它,它能記你一個月的仇。」

  牛滿倉訕訕地收回了手:「真的假的?」

  「真的。」陳小山信誓旦旦,「上次老王忘了給他上料,第二天套車的時候它故意踩老王腳指頭。踩完了還回頭看一眼,跟示威似的。」

  王有財在地窨子門口聽見了,喊了一嗓子:「別提那茬!俺腳指甲到現在還是青的!」

  六個人都笑了。

  午後的太陽越來越毒。

  北大荒的夏天來得晚但來得猛,六月天了,中午曬得人頭皮發麻。但幾個人都沒歇——紗衣還在趕工,裝蛋的筐也在編。

  趙德柱在削柞木桿子,坐在歪脖子榆樹下面一根一根地削。先用斧頭劈開粗坯,再用匕首精修,最後拿砂石打磨,木桿從指頭粗削到小指粗,筆直筆直的,一頭尖一頭圓。他一共削了六根,削完了放在膝蓋上比長度,六根一模一樣長,看著是殺人越貨的好兵器。

  吉若和陳小山在旁邊編柳條筐,陳小山之前跟吉若學過編魚籠,和編筐差不多,現在勉強能編出筐形了,就是歪歪扭扭的,底子不太平,邊沿也不太齊,但柳條之間的縫隙留得正好——透氣,裝蛋不會悶。

  太陽偏西的時候,紗衣才搞定。

  六套,整整齊齊地疊在通鋪上。上衣是寬袖的,像一件大號的蚊帳衫,袖口穿著麻繩;褲子也是寬腿的,褲腳同樣穿著麻繩;面罩是個圓筒狀的紗套,套在草帽上,剛好能撐開不貼臉。

  趙德柱拿起一套抖開,紗衣在夕陽里泛著柔和的白色,網眼細密均勻,透著光能看到柵格,但柵格小到連螞蟻都鑽不過去。他套上試了試,袖口一拉麻繩收緊,褲腳也一樣。然後把面罩套在脖子上,草帽一戴——面罩上頭剛好卡在帽檐底下,下頭塞進領口裡,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

  他轉過身面對五個人:「怎麼樣?」

  靜了兩秒。

  陳小山噗嗤一聲笑出來,接著牛滿倉也跟著笑了,連吉若的嘴角都微微翹了一下。

  「排長,」陳小山捂著肚子,「你這樣子還真跟稻草人一樣,估計出去狼都怕你!」

  「怕就對了,我跟你們說,雁窩島那邊不止有鳥,還有狼和熊呢。」趙德柱搖搖頭。

  李明遠忽然問:「排長,雁窩島的地形你清楚嗎?島上會不會有沼澤?」

  趙德柱沉默了一下。

  「有。」他說,「島上大部分地方是乾的,但邊緣有幾片爛泥灘。這種爛泥灘表面看著是乾的,踩上去底下是稀的。咱們不進那些地方,蛋也不在那兒——大雁不在泥灘上做窩,它們在乾草地上做窩。」

  「那怎麼分辨?」

  「看草。長羊草的地方是干地,長三棱草的地方底下可能有水,長塔頭草的地方一定不能踩——那是大醬缸。」趙德柱看著李明遠的眼睛,「到時候你們跟在我後面,我走哪兒你走哪兒。誰也別離隊單走。」

  「行了。」趙德柱收回思緒,拍了拍手,「都去試穿紗衣。試試大小,不合適叫老王改。今晚上咱們把紗衣、杆子、籮筐、乾糧、水都準備好。明天一早就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