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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摸蛋計劃(上)

  六月初一,北大荒的天亮的越來越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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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大荒六月的蚊子跟轟炸機似的,隔著蚊帳都能聽到聲音嗡嗡嗡地在耳邊繞。趙德柱一巴掌拍在自己脖子上,掌心一攤,一灘血,蚊子屍體粘在皮膚上,還得摳下來。

  「他娘的,怎麼鑽進蚊帳的。」

  他坐起來,搓了把臉。

  通鋪上其他幾個人還在睡。牛滿倉把被子蒙在頭上,裹得跟個蠶蛹似的,呼嚕聲從被子縫裡悶悶地傳出來。

  這隻闖進蚊帳的蚊子怎麼只叮他,趙德柱有些鬱悶地想著。

  他鑽出蚊帳,走到門口。

  推開門板的瞬間,一股濕熱的晨風撲面而來,裹挾著青草味、泥土味,還有河汊子那邊飄過來的水腥氣。

  太陽剛從東邊老林子頂上露頭,天邊燒著一片橘紅色的朝霞,照得漫崗南坡那五十垧大豆地里的嫩苗泛著一層毛茸茸的金光。

  趙德柱一巴掌拍在自己小臂上,又一隻蚊子。

  他在灶台邊上生了火,把昨晚剩的高粱米粥熱上,然後蹲在灶坑旁邊,從兜里摸出菸葉卷了一根,自從北大荒的蚊子多了之後,他就改抽旱菸卷了,這種旱菸能把身邊的蚊子都熏走嘍,趙德柱一邊抽一邊想事情。

  去總場這一趟,該辦的事都辦了,昨天回來歇了一天,秀才把拖拉機的濾清器拆下來清洗了一遍,然後把拖拉機開進一個搭好的棚子,短時間內是不會動他了,老王又把菜園子裡的豆角架子重新綁了綁。

  算是休整過來了。

  今天,該干正事了。

  「排長?」王有財也醒了,「你咋又起這麼早?」

  「蚊子咬的。」

  「不是有蚊帳嘛,俺昨晚睡的可香了,就是今後下地幹活要受老罪了。」王有財走到灶台邊,琢磨著早上要不要炒個雞蛋。

  趙德柱彈了彈菸灰,「沒事,蚊子這事今天就能解決,老王,今天有活,你多弄點菜。」

  王有財看了他一眼,眼前一亮。

  早飯是王有財做的大醬炒雞蛋,土雞蛋噴香,菜做的不少,牛滿倉就著下了三大缸子粥,老王還說了句不夠吃他再去炒,牛滿倉就曉得事情不簡單了。

  「排長,今天要幹活?。」

  「對, 吃完飯咱們先開個小會。」

  過了一會,幾人集合在老榆樹下面,榆樹是春天才發的新葉,樹蔭不大,剛好罩住六個人。

  趙德柱看了一圈,開口了:「上次在四分場,我跟許場長說了,四分場的人來幫咱們蓋房子,咱們管肉。」

  這話一出,幾個人神情都嚴肅了。

  「管肉」這個承諾,壓在每個人心裡都不是一天兩天了。

  陳小山問道:「排長,你上次說你有辦法。這都到六月初一了,你倒是說說,啥辦法?」

  「別急。」趙德柱蹲下來,從地上撿了根枯樹枝,在泥地上畫了個圈,「咱們先盤盤家底。老王,你管伙食,你說。」

  王有財掰著手指頭算:「咱們現在窮的就只剩魚了,醃魚還有不到五十斤,熏魚百來斤。河裡的魚倒是能現撈,但現在能撈的魚,估計算是瓜子鯽,這玩意肉少,處理起來還麻煩!」

  「糧食呢?」

  「苞米麵、高粱米都存的足,調料之類的也不缺,別說來二十人,就是多來二十人也能招呼嘍。」

  「所以。」趙德柱把樹枝往地上一戳,「咱們缺的不是糧食,是肉。而且是能存住的肉。」

  「對。」

  「可這荒原上,上哪兒弄那麼多肉?」牛滿倉撓著頭,「狍子找都找不到,兔子一次套一隻。」

  「誰說要打獵了?」趙德柱打斷他。

  五個人都愣了。

  「不打獵?那肉從哪兒來?」陳小山問。

  趙德柱咳了咳:「滿倉你還記得前段時間咱們去套野鴨不?」

  「記得。」

  吉若似乎明白了什麼,眼前一亮。

  趙德柱神秘一笑:「六月初,正是大雁野鴨下蛋抱窩的季節。咱們往東走二十里,有一片水泡子連著的蘆葦盪,那地方叫雁窩島。島上水鳥多得跟雲彩似的,每年這個季節,什麼雁蛋、野鴨蛋、水雞子蛋鋪得跟石子路一樣,走路都得小心別踩碎了。」

  空氣安靜了兩秒鐘。

  陳小山第一個跳起來:「這麼厲害,那咱們不是發財了?」

  牛滿倉也激動了:「額聽說一個大雁蛋頂三個雞蛋,要是這蛋都能鋪路了,額滴媽,額想都不敢想。」

  李明遠盤算了一下:「幾百斤肉對咱們來說很困難,但是幾百斤蛋的話,就另說了。」

  趙德柱揮了揮手:「先別高興得太早。從咱們這兒到雁窩島,二十里路,得過三道塔頭甸子,穿一片老林子。這不是去屯子趕集,路不好走,並且到了那,咱們還得想辦法上島。」

  李明遠想了想:「二十里,來回就是四十里。一天打個來回夠嗆,要是再拉著蛋肯定走的慢……」

  「所以肯定得住一晚。」趙德柱說,「或者兩晚。看收穫,並且各種準備工作一定要做足嘍。」

  「準備工作。」

  「對,咱們這邊蚊子就不少,雁窩島那邊蚊子更是多得能淹死人。」趙德柱說,「我之前在供銷社裡面多買了幾頂蚊帳就是防的這個,蚊帳能擋住蚊子不讓它進來,反過來也能把蚊子隔在外面。咱們一人做一套紗衣,蚊帳改的,從頭到腳都罩住。袖口褲腳拿麻繩紮緊,領口用細鐵絲撐一圈,再戴上草帽。蚊子叮不透,刨奔兒也鑽不進去。」

  刨奔兒是北大荒特有的一種小蠓蟲,比蚊子小得多,叮人又癢又疼,腫起來的包一個星期都消不下去。

  北大荒的老人都說,蚊子是空軍,刨奔兒是陸軍,兩路夾擊,誰也扛不住。

  李明遠大概算了一下:「一頂蚊帳展開面積大概六個平方,兩頂十二個平方。按一套紗衣用料不到兩個平方算,六套綽綽有餘,還能剩下幾塊邊角料備用。」

  牛滿倉和陳小山都來勁了:「排長,那咱啥時候動手?」

  「現在就開始準備。」趙德柱站起來,開始分配任務,「秀才,你和老王負責改紗衣,一人量一套。袖口、褲腳、領口三處要扎繩子,別縫死了,穿的時候收緊。手套也要做一雙,雁窩島上撿蛋得用手。」

  「明白。」李明遠推了推眼鏡。

  「滿倉,你把東極一號拉出來檢查一遍。車軸上油,軲轆緊一緊,車廂板晃不晃。去雁窩島二十里路,車要是半道趴窩了,咱得扛著蛋走回來。」趙德柱又指向陳小山,「小山子,你跟滿倉一起去。把板車檢查完了就去收拾裝蛋的傢伙,籮筐、麻袋都行,一定要透氣。」

  「要得!」陳小山蹭地站起來。

  「吉若。」趙德柱最後看向靠在樹上的鄂倫春少年。

  「我估計咱們的籮筐不夠,我跟你一塊去砍點柳條編筐,再砍幾根柞木桿子,這麼長。」趙德柱用手比了個長度,「指頭粗就行,要直的。回來削尖了頭,一人一根。雁窩島上蘆葦比人高,杆子能探路,也能防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