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蘇青禾交代周媽先蒸好一筐大麥粒,並且攤涼;準備好涼開水。
這些東西都準備好,蘇青禾就把蘇青苗和王二妮叫到了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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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昨晚準備好的兩個小陶罐拿了出來,打開蓋子,露出裡面用油紙包好的菌種。
「苗兒,二妮,今天阿姐教你們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蘇青禾的語氣比平時鄭重了幾分,「這件事做得好,咱們的醬油和腐乳就成功了八成。」
兩人一聽,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認真地站在一旁看著。
蘇青禾先拿出那包米麴黴,打開油紙,露出裡面淡黃綠色的粉末,散發著一股略帶甜香的霉味。
她取了一小撮,放在掌心裡讓蘇青苗看:「這個是米麴黴,是做醬油用的菌種。沒有它,黃豆就發不了酵,就變不成醬油。」
她又打開另一包毛霉,裡面的菌種是灰白色的,絨毛狀的,看起來像一層細細的絨毛:「這個是毛霉,是做腐乳用的菌種。腐乳那種特殊的口感和風味,全靠它。」
蘇青苗和王二妮湊近了看,又聞了聞,認真地記下了兩者的區別。
「你們看好了。今天我只做一次,以後就交給你們來做。」
蘇青禾取了指甲蓋大小的米麴黴種曲,最多兩克,放進一隻碗裡,兌了半碗涼開水攪勻,淡褐色的懸濁液在碗底打著旋,像摻了細沙的溪水。
「種曲用之前先『活化』,孢子在水裡醒一醒,沾到麥粒上才肯發芽。」
她把已經晾涼的大麥粒攤在竹匾上,才把醒過的種曲輕輕灑在麥粒上,讓每一粒麥粒都沾上菌種。
"每一粒都要沾到,但不能太濕,太濕了悶在裡面長不出好菌。"
「這一步叫接種。」蘇青禾一邊拌麥粒一邊解釋,「菌種就是種子,麥粒就是地。種子撒下去,地要肥沃,溫度要合適,它才能長得好。」
她把拌好菌種的麥粒薄薄地攤在幾個竹匾里,蓋上乾淨的濕紗布,放到提前準備好的架子上:「接下來,就交給時間了。保持溫度和濕度,過幾天,米麴黴就會長滿整個竹匾。」
然後她又用同樣的方法,把毛霉進行擴種。
蘇青苗和王二妮全程看得目不轉睛,每一個步驟都記在心裡。
蘇青禾做完這一切,洗乾淨手,語氣認真地說:「苗兒,二妮,你記住了——這批菌種,是咱們家的命根子。」
蘇青苗神情也跟著嚴肅起來。
「醬油和腐乳好不好吃,能不能比別人家的好,全看菌種好不好。菌種養好了,可以一代一代傳下去,越養越壯。菌種要是壞了、污染了、丟了,那就全完了。咱們沒有地方去買新的,只能從頭再來,耽誤的可能就是一整年的時間。」
「所以,以後擴種這件事,阿姐交給你們來做。你們要學會觀察菌種的狀態——顏色對不對、氣味正不正、長得快不快。每天都要來看,每天都要記。一旦發現不對勁,立刻告訴阿姐。」
蘇青苗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責任感。
她挺了挺胸膛,用力地點了點頭:「阿姐你放心,我一定把菌種看好!」
王二妮在一旁也連忙點頭。
蘇青禾看著她們那副認真的樣子,伸手揉了揉她倆的發頂,笑了:「好,阿姐信你們。」
"菌子長好了,曬乾之後收起來,一部分放起來備用,一部分用來做第二批擴培。就這樣,每次我們都留出一部分做母種,循環往復,其餘的曬乾儲存,隨用隨取,保證我們手上一直有種菌,這樣,哪怕新的一批失敗也不至於斷種。
現在的氣溫剛好,你這段時間的主要任務就做擴種,等種曲擴得足夠多,以後我們的用處很多。
阿姐再強調一次,這個種曲是我們跟別人的東西拉開距離的關鍵,所以,種曲你們來做,但是交給我保管,阿姐保管的東西,保證誰也偷不了。"
蘇青苗和王二妮重重點點頭:」嗯,我們記住了,阿姐。」
從這一天開始,蘇青苗每天起床後的第一件事,還是練功,但是等天光大亮,她會第一時間跑到後院去看那幾個竹匾。
她蹲在架子前,小心翼翼地揭開紗布,觀察菌種的生長情況,用一根乾淨的木棍輕輕撥動一下,看看濕度是否合適,有沒有出現雜色或者異味。
她還拿了一本小本子,詳細記著每一天的變化。
第一批曲種在蘇青苗和王二妮的細心照料下,終於成功了。
這天早上,蘇青苗興沖沖地跑到蘇青禾跟前,聲音里壓不住的興奮:「阿姐!你快去看!種曲長好了!」
蘇青禾放下手裡的東西,走過去一看——
竹匾里的米麴黴長勢喜人,黃綠色的孢子均勻地覆蓋在麥粒表面。
她又去看了旁邊那幾匾毛霉,灰白色的菌絲已經長到了一指高,密密匝匝的,像一層厚厚的絨毯。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蘇青苗的肩膀:「做得很好,我們可以開工了。」
蘇青苗聽了,高興得差點蹦起來。
說干就干。
前一天晚上,蘇青禾就讓柳翠萍和柳翠荷把黃豆泡上了。
滿滿幾大缸的黃豆在水裡泡了一整夜,個個吸飽了水分。
第二天一早,全家人除了要去趙大夫那裡學醫的蘇青果,全都動員起來了。
周媽負責燒火,柳翠萍和柳翠荷負責搬運,蘇青苗拿著本子和筆負責記錄,王二妮也跑前跑後地幫忙遞東西。
灶台上的大鍋燒得熱氣騰騰,黃豆倒進去,蓋上鍋蓋,大火猛蒸,大火燒開之後轉中火。
足足蒸了一個時辰之後,蘇青禾用筷子夾起一粒黃豆,用手指輕輕一捻,豆子在指間化成了泥,沒有一點硬芯。
她點了點頭,對燒火的周媽說:「這鍋好了。」
然後轉頭看向拿著本子準備記錄的蘇青苗,叮囑:「苗兒,黃豆要蒸到用手指一捻就爛的程度才可以。這個火候很關鍵,切忌蒸不透,這一點非常重要。」
蘇青苗連忙在本子上記下來,一邊寫一邊念:「黃豆蒸到手指一捻就爛……不能蒸不透……」
蘇青禾沒有多說為什麼一定要蒸透——因為蒸不透的話,後期的酶解就不徹底,醬油的風味和出油率都會大打折扣。
但這些涉及到現代微生物發酵的知識,說了她們也理解不了。
她只需要給出一個明確的標準,讓她們以後照著做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