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林見深還沒睡著。
他躺在酒店的床上，盯著天花板。窗外的城市逐漸安靜下來了，偶爾有車從樓下開過，燈光掃過窗簾在牆上留下一道短暫的痕跡。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來一個視頻通話請求。
顧星淵。
他愣了兩秒，接通了。
屏幕上顧星淵的臉出現了，背景是C市公寓的臥室。他靠在床頭，穿著深灰色的睡衣，領口松松垮垮地敞著。
「還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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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星淵的聲音有點啞。
「嗯。」
林見深側躺著，把手機立在枕頭旁邊。
「你怎麼也沒睡？」
「睡不著。」
顧星淵笑了一下。
「習慣了每天晚上能看到你，突然看不到了，不太適應。」
林見深沒有說話。
「見深，你今天過得怎麼樣？」
「挺好的。」
「研究院的人好相處嗎？」
「還行。」
顧星淵盯著屏幕看了兩秒。
「你今天話特別少。」
林見深的手指在被子邊緣摩挲著。
「可能是累了。」
「那我掛了？讓你早點睡？」
「不用。」
林見深的聲音突然快了半拍。
「再說會兒。」
顧星淵笑了。
笑得眼睛都彎起來了。
「行，那我陪你聊。」
他在床頭坐直了一點，手肘撐在膝蓋上。
「對了，你記得我上周在陽台種的那盆多肉嗎？」
「記得。」
「今天發芽了。」
顧星淵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興奮。
「就那種很小很小的芽，綠綠的，從土裡冒出來一點點。」
林見深看著屏幕上他的表情。
「你每天都去看？」
「當然。」
顧星淵理所當然地說。
「我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去陽台看它有沒有長高。」
「那你還挺閒的。」
「不閒，就是想看。」
顧星淵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
「我想著等它長大了，等你回來了，我們就把它搬到客廳的茶几上。到時候你每天下班回家第一眼就能看到它。」
林見深的喉結動了一下。
「你怎麼突然開始養植物了？」
「因為養你養不住。」
顧星淵的聲音放輕了。
「養盆多肉至少它不會跑，每天澆澆水就能看著它長大。」
林見深盯著屏幕。
「我又不是植物。」
「我知道。」
顧星淵笑了。
「但道理是一樣的。我想看著你好好的，想看著你每天都過得開心，想看著你在我身邊待得越來越習慣。」
林見深沒有接話。
「見深，你知道我這五年最怕什麼嗎？」
顧星淵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
「我最怕的不是找不到你，也不是你不肯原諒我。」
他停頓了一下。
「我最怕的是好不容易找到你了，你卻告訴我你過得很好，好到根本不需要我。」
林見深的手指攥緊了被子。
「所以現在每次看到你需要我，看到你會因為我的陪伴而放鬆，我就特別開心。」
顧星淵看著鏡頭。
「就像現在，你明明累了，但你說『再說會兒』。這三個字對我來說比什麼都重要。」
林見深看著屏幕上那張認真的臉，喉嚨發緊。
「顧星淵。」
「嗯？」
「你是不是每天晚上都要說這麼肉麻的話？」
顧星淵笑了。
「對啊，不然怎麼讓你知道我有多想你。」
林見深把臉埋進枕頭裡。
「閉嘴。」
「不閉。」
顧星淵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我還要繼續說。見深，你知道嗎，我今天去你辦公室拿文件，發現你桌上的咖啡杯還放在那兒。」
林見深悶在枕頭裡。
「所以呢？」
「所以我把它洗乾淨了，放在你桌上最順手的位置。」
顧星淵頓了一下。
「等你回來就能直接用。」
林見深抬起頭看著屏幕。
「你怎麼進我辦公室的？」
「方岩給我開的門。」
「他怎麼那麼好心？」
「因為我跟他說我想幫你收拾一下辦公室。」
顧星淵笑了。
「他聽完就把鑰匙給我了，還說讓我順便把你那堆亂七八糟的草稿紙整理一下。」
林見深盯著他。
「你整理了？」
「整理了。」
顧星淵點頭。
「按照日期分類，裝進文件夾里了。你回來就能直接找到。」
林見深沉默了兩秒。
「謝謝。」
「跟我還客氣。」
顧星淵的聲音更輕了。
「見深，你在S市要照顧好自己。按時吃飯，別熬夜，工作再忙也要記得休息。」
「我知道。」
「還有，如果遇到什麼麻煩，第一時間告訴我。」
顧星淵看著鏡頭。
「不管是工作上的還是生活上的，什麼都行。不要自己扛，也不要覺得會給我添麻煩。」
林見深看著他。
「如果真的有麻煩呢？」
顧星淵愣了一下。
「什麼麻煩？」
林見深的手指在被子上輕輕敲著。
「我是說如果。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很大的麻煩，大到可能會連累你，你會怎麼辦？」
顧星淵的表情認真起來了。
「那我就陪你一起面對。」
「可能會很麻煩。」
「無所謂。」
顧星淵的聲音很穩。
「見深，我跟你說過的，無論發生什麼，我都站在你這邊。這句話不是說說而已。」
林見深盯著屏幕。
「你不問我會遇到什麼麻煩？」
「不問。」
顧星淵搖頭。
「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不想說我也不逼你。但不管是什麼，我的態度都一樣。」
他頓了一下。
「我信你。」
這三個字又出現了。
林見深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顧星淵。」
「嗯？」
「你對我太好了。」
顧星淵笑了。
「那是因為你值得。」
林見深把頭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
「我困了。」
「那你睡吧。」
顧星淵的聲音放得更輕了。
「我陪你。」
林見深沒有掛視頻，就那麼側躺著，手機立在枕頭旁邊。
屏幕上顧星淵也躺下了，把手機立在床頭柜上，鏡頭對著他的側臉。
兩個人就這樣隔著屏幕對視著。
過了很久，林見深的呼吸慢慢變得平穩了。
顧星淵看著屏幕上他睡著的樣子，嘴角彎了起來。
他沒有掛斷視頻，就那麼看著，一直看到天快亮了才閉上眼睛。
手機屏幕在黑暗裡發著微弱的光，照亮了兩個人安靜的睡顏。
林見深醒來的時候已經早上七點了。
手機還連著視頻，屏幕上顧星淵已經不在了，鏡頭對著空蕩蕩的床鋪。
他愣了一下，正要掛斷，顧星淵突然出現在鏡頭裡。
「醒了？」
他端著一杯咖啡，頭髮還有點亂。
「我剛去廚房煮了咖啡。你要起床了嗎？」
林見深看著他。
「你一直沒掛？」
「對啊。」
顧星淵理所當然地說。
「陪你睡了一晚上。」
林見深的喉結動了一下。
「你不累嗎？」
「不累。」
顧星淵喝了一口咖啡。
「能看著你睡覺，我高興還來不及。」
林見深盯著屏幕看了兩秒。
「神經病。」
顧星淵笑了。
「對，我就是神經病。」
他把咖啡放下，看著鏡頭。
「見深，記得吃早餐。」
「知道了。」
「還有，今天加油。」
林見深點了點頭。
「你也是。」
掛斷視頻之後，林見深坐在床邊看著手機屏幕。
顧星淵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條新動態。
他點開看了一眼。
「等你平安回家。」
配圖是兩個人的合影，大學時代在籃球場上拍的那張。
林見深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他點開評論框，打了兩個字。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