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天上午九點半，林見深站在顧氏集團大樓門口。
這棟樓比他記憶里更高了，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大廳里人來人往，所有人都穿著筆挺的西裝，腳步匆忙。
他走進去，前台的小姑娘抬頭看了他一眼。
「請問您找誰？」
「我約了顧董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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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見深報了自己的名字。
小姑娘在電腦上查了一下，然後站起來了。
「林先生請跟我來，秘書處的人會帶您上去。」
電梯一路上升，數字跳到五十八的時候停下了。
門打開，外面站著一個穿著黑色套裙的女秘書。
「林先生您好，顧董事長在會客室等您。」
她轉身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走廊很長，兩邊掛著名家字畫，每一幅都裝裱精緻。走到盡頭的時候，女秘書推開了一扇厚重的實木門。
「林先生到了。」
她側身讓開了。
林見深走進去。
會客室很大，落地窗占了整整一面牆，S市的全景盡收眼底。正中間擺著一套紅木沙發，茶几上放著一套精緻的茶具。
顧鴻遠坐在主位上。
他穿著深藍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沒什麼表情。看到林見深進來的時候，他抬了抬手。
「坐。」
林見深在對面坐下了。
女秘書退出去把門關上了，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林先生。」
顧鴻遠拿起茶壺倒了兩杯茶。
「五年不見了。」
林見深沒有碰那杯茶。
「顧董事長找我來，不是為了敘舊的吧。」
顧鴻遠笑了一下。
「還是這麼直接。」
他放下茶壺，靠進沙發里。
「那我也不繞彎子了。林先生，我今天叫你來，是想跟你談個條件。」
「什麼條件？」
「很簡單。」
顧鴻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希望你能說服星淵回家族任職。」
林見深看著他。
「就這個？」
「就這個。」
顧鴻遠把茶杯放下。
「只要你答應，我可以撤銷所有針對你的商業動作。你在C市的公司，你在S市接的項目，我都不會再插手。」
林見深的手指搭在扶手上。
「聽起來很誘人。」
「確實很誘人。」
顧鴻遠看著他。
「林先生，你應該清楚，顧氏集團在建築行業的影響力有多大。如果我真想對付你，你在這個行業很難走下去。」
「但你現在沒有動手。」
林見深的聲音很平靜。
「說明你還需要我。」
顧鴻遠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笑了。
「聰明。」
他從旁邊拿起一個文件夾，推到林見深面前。
「這是合作協議。只要你簽了，說服星淵回來，我保證以後不會再干涉你們的關係。」
林見深打開文件夾掃了一眼。
協議寫得很詳細，條款列得清清楚楚。顧氏集團撤銷所有針對性動作，林見深說服顧星淵回家族任職，雙方互不干涉私生活。
他看完之後合上了文件夾。
「顧董事長是覺得我能左右他的決定，還是覺得我會為了利益出賣他？」
顧鴻遠的表情沒變。
「我覺得你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就該出賣自己愛的人？」
林見深的聲音冷了下來。
「顧董事長，你對聰明的定義跟我不太一樣。」
顧鴻遠放下茶杯。
「林先生，你先別急著拒絕。」
他從另一個文件夾里抽出幾張紙。
「你看看這個。」
林見深接過來。
紙上印著醫院的抬頭，下面是詳細的病歷記錄。日期，檢查項目，診斷結果，全都清清楚楚。
他看到最後一頁的時候，手指停住了。
那是手術記錄。
「你當年在S市第三人民醫院做的手術。」
顧鴻遠的聲音很平靜。
「懷孕十二周，人工流產。主治醫生是婦產科的張醫生，手術時間是下午三點到四點半。」
林見深握著紙的手指收緊了。
「這些記錄我都有備份。」
顧鴻遠繼續說。
「如果你不答應我的條件，我不介意把這些東西公開。」
林見深抬起頭看著他。
「公開給誰？」
「媒體，行業協會，還有你現在合作的所有甲方。」
顧鴻遠的聲音裡帶著威脅。
「我會讓所有人都知道，S市建築設計研究院新來的設計師林見深，當年懷過我兒子的孩子，還自己一個人去醫院打掉了。」
會客室里安靜了幾秒。
林見深把那幾張紙放回茶几上。
「然後呢？」
顧鴻遠愣了一下。
「什麼然後？」
「我是說，公開之後呢？」
林見深靠進沙發里。
「你覺得這些信息能毀掉我？」
顧鴻遠盯著他。
「難道不能嗎？」
「不能。」
林見深的聲音很平靜。
「顧董事長，你以為這些事公開之後，所有人都會站在你那邊指責我？」
他頓了一下。
「你有沒有想過，他們可能會同情我？」
顧鴻遠的表情變了。
「一個貧寒出身的學生，懷了豪門少爺的孩子，被家族逼迫離開，最後只能一個人去醫院打掉孩子。」
林見深看著他的眼睛。
「這個故事公開之後，你覺得輿論會倒向誰？」
顧鴻遠的手指攥緊了。
「而且。」
林見深繼續說。
「這些事如果真的曝光，最先受影響的不是我，是顧星淵。」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如果真的把這些事公開，顧星淵會第一個站出來承認。」
林見深的聲音很穩。
「他會告訴所有人，那個孩子是他的，那些事是他的責任。他會把所有的過錯都攬到自己身上，然後跟顧家徹底決裂。」
顧鴻遠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了。
「你確定他會這麼做？」
「我確定。」
林見深站起來了。
「因為他就是這樣的人。」
他轉身往門口走。
「林先生。」
顧鴻遠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你真的不考慮一下？」
林見深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顧董事長，我今天來不是為了跟你談條件的。」
「那你來幹什麼？」
「我來告訴你。」
林見深轉過身。
「我跟顧星淵的事，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你願意祝福最好，不願意也無所謂。」
顧鴻遠盯著他。
「你就不怕我真的動手？」
「怕。」
林見深點了點頭。
「但更怕的是妥協之後，我會失去他。」
他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女秘書還等在門外。
「林先生，我送您下去。」
「不用了。」
林見深按下電梯按鈕。
「我自己走。」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他走了進去。
轉身的瞬間，他看到會客室的門還開著，顧鴻遠站在門口看著他。
兩個人隔著走廊對視了兩秒。
電梯門關上了。
林見深靠在電梯壁上，深吸了一口氣。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
顧星淵發來的消息。
「談完了嗎？中午想吃什麼？」
林見深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打了幾個字。
「談完了。想吃你做的菜。」
對方秒回。
「那我現在就訂票去S市。」
林見深看著這行字，嘴角彎了起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