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在S市機場的時候,艙外的天空是灰濛濛的。
林見深拖著行李箱走出航站樓,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混著汽車尾氣和潮濕的味道,跟C市海邊的乾淨不一樣,但這個味道他熟悉。
太熟悉了。
五年前他就是從這個機場離開的,一個人,一個行李箱,沒有回頭。
現在又回來了。
計程車在傍晚的車流里穿行,窗外的街景一幀一幀地倒退。那些建築、路牌、轉角的便利店,全部都還在。林見深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手指搭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師傅,前面那棟樓是顧氏集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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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對,S市最高的那棟就是。顧家的產業,有錢得很。」
林見深順著司機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棟樓立在城市中心,玻璃幕牆在夕陽下反射著金色的光,像一把插進地面的利劍。他盯著那棟樓看了很久,直到計程車拐進另一條街,視線被其他建築擋住了。
酒店在市中心的商業區,離研究院不遠。林見深辦完入住手續上樓的時候已經快七點了。
房間在二十三樓,落地窗正對著城市的夜景。他把行李箱放在床邊,走到窗前站定。
燈光一盞一盞地亮起來了,從腳下的街道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天際線。他的視線越過那些密密麻麻的建築,最後落在了顧氏集團大樓的方向。
那棟樓現在全身都亮著燈,在夜色里格外顯眼。
林見深盯著那個方向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到床邊坐下了。
手機震了一下。
顧星淵發來視頻通話請求。
他接通了。
屏幕上顧星淵的臉出現了,背景是C市公寓的客廳,橘貓蹲在沙發扶手上甩尾巴。
「到了?」
「嗯,剛到。」
「酒店怎麼樣?房間還行嗎?」
「還行,挺乾淨的。」
顧星淵盯著屏幕看了兩秒。
「你臉色不太好。」
「坐了三個小時飛機,累了。」
「那早點休息。」顧星淵頓了一下。「見深,你要是不習慣S市的話就跟我說,我讓陸辭幫你找個理由推掉這個項目。」
林見深搖了搖頭。
「不用,我可以的。」
「你確定?」
「確定。」
顧星淵看著他,眼睛裡有些猶豫,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好,那你注意安全。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不管多晚都行。」
「我知道。」
「晚飯吃了嗎?」
「還沒。」
「那我掛了,你去吃飯。」顧星淵的手指在屏幕邊緣停了一下。「見深。」
「嗯?」
「我想你了。」
林見深的喉結動了一下。
「才分開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也想。」
林見深看著屏幕上那張認真的臉,嘴角動了動。
「我也是。」
掛斷視頻之後房間裡安靜下來了。林見深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站起來走到行李箱旁邊。
拉開拉鏈,翻出換洗衣物的時候,手指碰到了夾層里的一個硬物。
他愣了一下,把東西拿出來。
一張黑色的卡片。
名片大小,上面印著一串電話號碼,沒有署名,沒有其他信息。
林見深盯著那串號碼看了幾秒,翻到背面,空白的。
這不是他放進去的。
他把卡片拿起來對著燈光看了一遍,然後放進了上衣口袋裡。繼續翻行李的時候,手指又碰到了另一個東西。
更小,藏在衣服底下。
他拿出來一看,瞳孔收縮了。
定位器。
巴掌大小的一片,薄薄的黑色外殼,側面有個指示燈在閃。
林見深握著定位器坐在床沿上,盯著手裡這個東西看了很久。
顧星淵放的。
他知道。
但他沒有生氣。
因為他明白顧星淵為什麼這麼做。S市對他們來說都不是什麼好地方,顧星淵擔心他出事,所以悄悄放了這個東西。
林見深把定位器重新放回行李箱夾層,拉上拉鏈。
他沒有關掉它。
晚上十一點,林見深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
窗外的夜景還在閃爍,城市的噪音被玻璃隔絕在外面,房間裡只有空調出風口的輕微響聲。
他閉上眼睛,準備睡覺的時候,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微信,是簡訊。
陌生號碼。
林見深拿起手機點開簡訊,看到內容的時候整個人僵住了。
「歡迎回到S市,林先生。明天晚上八點,顧家老宅,我們談談。」
發件人署名:顧鴻遠。
林見深盯著屏幕,手指在屏幕邊緣停了很久。
他沒有回覆,把手機鎖了屏放回枕頭上。
但睡不著了。
凌晨兩點的時候,房間的座機響了。
林見深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看了兩秒,然後伸手接起電話。
「餵?」
「林先生您好,這裡是前台。有人給您送來了一份東西,現在可以送上去嗎?」
林見深看了一眼時間。
「什麼東西?」
「一束花和一個信封。」
「送上來吧。」
五分鐘後,門鈴響了。
林見深披了件外套去開門,門外站著酒店的服務員,手裡捧著一束白色的薔薇。
「林先生,這是您的。」
林見深接過花,花束里夾著一個燙金的信封。服務員鞠了個躬退下了。
他關上門,把花放在茶几上,拿起信封拆開。
裡面是一張請柬。
燙金的邊框,紙質很厚,摸上去有紋路。請柬的正中央印著一個圖案,林見深認得那個圖案。
顧家的家徽。
他打開請柬,裡面是手寫的字。
「明日晚間八點,顧家老宅,恭候林先生大駕。落款:一位想道歉的長輩。」
林見深握著請柬的手指收緊了。
他把請柬翻過來,背面印著地址。
顧家老宅的地址。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把請柬放在茶几上,拿起手機。
通訊錄里顧星淵的頭像在最上面。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兩秒,最後還是鎖了屏把手機放下了。
窗外的天色開始泛白。
林見深坐在沙發上,盯著茶几上那束白色薔薇和燙金請柬,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