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的片尾字幕慢慢往上滾的時候，林見深從顧星淵肩膀上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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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不快，帶著一點剛睡醒的遲緩。他揉了一下眼睛，橘貓從顧星淵腿上跳下來走了。客廳里只剩下電視屏幕的光在閃。
「幾點了？」林見深的聲音有點啞。
顧星淵看了一眼手機。「十點半。」
「這麼晚了。」
顧星淵站起來，走到玄關那邊拿外套。林見深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把外套從衣架上取下來穿到一半的時候，開了口。
「太晚了。」
顧星淵的手停在袖子裡。
「客房收拾好了。」
這句話落在客廳里的時候，顧星淵轉過身看著他。林見深坐在沙發上，燈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半邊臉照得很清楚，另外半邊藏在陰影里。表情平靜得看不出任何破綻。
顧星淵把外套脫下來掛回去了。「好。」
聲音很穩，但手指在衣架上停留的時間比平時長了三秒。
林見深站起來走到臥室門口，推開旁邊那扇一直關著的門。「床單是新換的，衛生間在裡面，毛巾在柜子第二層。」
顧星淵走過去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房間不大，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窗簾是淺灰色的，床單是白色的，疊得整整齊齊。空氣里有洗衣液的味道，乾淨的，沒有一點灰塵。
「謝謝。」
「早點睡。」林見深轉身回了自己房間，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了。
顧星淵站在客房門口，看著對面那扇關上的門看了很久。然後他走進客房，把門關上了。
洗完澡之後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隔壁就是林見深的房間。只隔了一面牆。
他能聞到青竹的味道從牆壁的縫隙里滲過來，淡淡的，混在空氣里，每一次呼吸都能吸進肺里。五年前他們也是這樣睡的。一開始是背對背，各睡各的。後來變成了面對面，林見深會在睡前說晚安。再後來就不需要兩張床了。
現在又回到了起點。
他側過身面對著牆壁，手掌貼在牆面上。牆是涼的，隔著這堵牆的另一邊，林見深也許也還沒睡。也許也在看著天花板，也許也在想著同樣的事情。
整整一夜他沒有合眼。
早上六點半的時候天亮了，晨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細線。顧星淵起床洗漱完之後走出房間，林見深的房門還關著，沒有動靜。
他走進廚房，打開冰箱看了一眼。雞蛋、牛奶、吐司、黃油，食材齊全。他把袖子挽到手肘的位置，開始做早餐。
煎蛋的時候油花在鍋里炸開，發出滋滋的聲響。他把火調小了，翻面的動作很輕。吐司放進烤箱，牛奶倒進鍋里加熱，黃油在麵包片上抹開的時候散發出香味。
七點整，臥室的門打開了。
林見深從房間裡出來，頭髮還有點亂，T恤的領口歪了一點。他走到廚房門口停下來，看著餐桌上擺好的兩份早餐。
牛奶、煎蛋、全麥吐司。
一模一樣的組合。
他站在那兒看了兩秒，喉結動了一下。
「不是第一次了。」
顧星淵轉過身看著他，嘴角彎起來了。「對。不是第一次了。」
兩個人在餐桌前坐下來，各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溫度剛好，不燙嘴也沒涼。顧星淵夾了一塊煎蛋放進嘴裡，林見深切吐司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每次做早餐都是這幾樣。」
「因為你愛吃。」
林見深的手停了。
「五年前你最喜歡吃煎蛋配吐司。」顧星淵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蛋要單面煎，吐司要烤到邊緣微焦，牛奶要加熱但不能太燙。」
林見深低下頭繼續切吐司。「你記得挺清楚。」
「跟你有關的事我全記得。」
吃完早餐林見深收拾碗筷的時候顧星淵沒有幫忙，就坐在餐桌旁邊看著他。看著他把碗摞在一起放進洗碗池，看著他挽起袖子打開水龍頭，看著水流沖刷過他的手指。
「下周末還來嗎？」林見深頭也不回地問。
「來。」
「那就別走了。」
顧星淵愣了一下。
林見深關了水龍頭，轉過身靠在料理台上看著他。「你的牙刷杯子拖鞋都放這兒吧，省得每次帶來帶去麻煩。」
顧星淵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半米。
「你確定？」
「我什麼時候說過不確定的話。」
顧星淵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笑了。笑得眼角都彎起來了，聲音裡帶著一點啞。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
從那天之後，周末在一起變成了常態。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
到了第四次的時候已經不需要「邀請」了。周五下班的時候顧星淵會問一句「明天吃什麼」，林見深會回「隨便」或者「粵菜」。然後周六傍晚顧星淵就會出現在門口，手裡拎著食材或者紅酒。
他的牙刷出現在了浴室的杯子裡，跟林見深的並排放著。他的拖鞋出現在了玄關，深藍色的，放在林見深灰色拖鞋旁邊。冰箱裡開始有雙份的食材，雞蛋從一盒變成了兩盒，牛奶從一瓶變成了兩瓶。
橘貓已經習慣了他的存在，每次他來都會蹭過來要摸。
一切都在往一個方向滑去。
自然的，不需要多餘的語言確認的方向。
但那最後一步依然懸著。
顧星淵在等。
林見深在猶豫。
「你最近怎麼老往C市跑？」
周四下午陸辭打來視頻電話的時候顧星淵正在辦公室里處理文件。
「有事。」
「什麼事？公司的還是私人的？」
「私人的。」
陸辭在屏幕那頭沉默了兩秒。「你該不會真打算搬去C市吧？」
「還在考慮。」
「顧總，你認真的？」
「我什麼時候開玩笑過。」
陸辭揉了揉太陽穴。「行，你要搬就搬，公司我盯著。但你至少得給我個准信，到底什麼時候搬？」
顧星淵看著電腦屏幕上的文件，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兩下。
「等他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