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都沒有。"
這四個字在林見深腦子裡轉了一整個下午。
他回到辦公室坐下來的時候，手裡的圖紙攤開了十分鐘，一條線都沒畫。
小何敲門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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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總，下午的材料我幫您整理好了，放您桌上了。"
"嗯。"
小何沒走，把一杯咖啡放到他手邊。
"您中午好像沒怎麼吃，我下樓的時候順便給您帶了杯拿鐵。"
林見深抬頭看了他一眼。
"我沒讓你買。"
"我知道，順路嘛。"小何笑了笑，眉眼彎著，露出一排齊整的牙。"您喝不喝？不喝我拿走。"
"放著吧。"
小何退到門口的時候又回了一下頭。
"林總，您領帶歪了，左邊那一角往下墜了。"
林見深低頭看了一眼，確實歪了。
他伸手去調，小何已經折回來了，手指捏著領帶的結往上推了推，又把領口的摺痕撫平。
"好了。"小何退開半步，歪頭看了看。"林總今天穿這件襯衫好帥。"
林見深的眉頭動了一下。
"出去幹活。"
"好嘞。"小何轉身的時候幾乎是蹦著出去的。
辦公室的門還沒合上，外面傳來了一個聲音。
"小何是吧？"
林見深的手指在鍵盤上頓住了。
這個聲音他太熟了。
松木味的信息素隔著半開的門縫飄進來，濃度很低，低到幾乎只有他能捕捉到。
小何在門口停下來，回頭看向走廊的方向。
"是我，您是？"
顧星淵站在走廊盡頭，手裡提著一個紙袋，袋口露出保溫飯盒的一角。
他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步子不快不慢地走過來，嘴角帶著一點弧度。
"我幫林總帶了午飯，中午那頓他沒怎麼吃。"顧星淵把紙袋遞過去。"麻煩你幫我找個能加熱的地方，微波爐就行。"
語氣很輕，尾音往上揚了一點，客氣得挑不出毛病。
小何接過紙袋的時候愣了一下，目光在顧星淵臉上停了兩秒。
"您就是那個顧先生？"
"對。"
"您稍等，茶水間有微波爐，我去熱。"
小何抱著紙袋往茶水間走，顧星淵的視線跟著他走了兩步，確認人離開了，才轉回頭看向半開的辦公室門。
林見深靠在椅背上，隔著門縫看著他。
兩個人的視線對上了。
顧星淵走到門口，沒進去，一隻手搭在門框上，歪著頭看他。
"中午那碗飯你就扒了兩口，下午不餓？"
"不餓。"
"騙誰呢，你從大學開始就吃不了少，一頓不吃下午就手抖。"
"我手沒抖。"
"那你把手伸出來讓我看看。"
林見深把手縮到桌面下面去了。
顧星淵笑了。
笑容不大，嘴角翹了一點，眼尾跟著彎了，靠在門框上的姿勢松松垮垮的，完全沒有在別人公司該有的拘束感。
"你剛才在幹什麼？"林見深問了一句。
"來送飯。"
"我說的不是飯。"林見深的目光落在他搭著門框的手上。"你在走廊站了多久？"
顧星淵的笑容沒變。
"沒多久。"
"你看到了。"
"看到什麼？"
"別裝。"
顧星淵把搭在門框上的手收回來，插進褲袋裡。
"你說小何幫你整領帶那個？"
林見深沒說話。
"看到了。"顧星淵的語氣很平。"他手停的時間有點長。"
"他就是那種性格，對誰都熱情。"
"對誰都熱情到幫人整領帶？"
"他是我助理。"
"助理的工作範圍包括摸老闆領口？"
林見深看著他，眉頭擰了一下。
"顧星淵，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顧星淵笑了笑。"就是覺得你身邊的人都挺貼心的。"
"你在吃醋。"
這三個字說出來的時候，林見深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本來想說的是"你想多了"，但嘴比腦子快，話已經出去了。
顧星淵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覺得我在吃醋？"
"不是嗎。"
"是。"顧星淵承認得乾脆。"吃了。"
林見深的耳根燙了一瞬。
他轉回去面對電腦屏幕，手指落在鍵盤上，敲了兩個字母又刪掉了。
"你可以走了，飯讓小何熱好了放著就行。"
"不想讓我多待一會兒？"
"這是我公司。"
"我知道。"顧星淵沒動。"你公司的茶水間我也去過了，走廊我也逛了，前台小何也認識了。"
"所以呢。"
"所以我覺得你身邊的人對你都挺好的。"顧星淵的聲音輕了半度。"好到我有點不放心。"
林見深轉過頭看著他。
"你不放心什麼？"
"不放心別人對你好。"顧星淵看著他的眼睛，瞳孔里的光收成了一個點。"這個資格應該是我的。"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空調的風從頭頂的出風口吹下來，桌上的文件邊角翹了翹又落回去。
小何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了。
"林總，飯熱好了，我給您端進來。"
顧星淵側身讓了一步，讓小何端著飯盒進了門。
小何把飯盒放到桌上，打開蓋子，熱氣冒出來。
"顧先生給您帶的是牛腩煲，聞著好香。"小何說完回頭看了顧星淵一眼。"顧先生您不一起吃點？"
"不了，我吃過了。"顧星淵沖他笑了笑。"謝謝你幫忙熱。"
"不客氣。"
小何出去了。
門合上了。
顧星淵靠在門板旁邊，看著林見深盯著那盒牛腩煲不動筷子。
"不吃？"
"你能不能別什麼都管。"
"管不了別人，管你還不行？"
林見深拿起了筷子。
夾了一塊牛腩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的時候沒看他。
"還行。"
"什麼還行？"
"味道還行。"
顧星淵的嘴角彎得更深了。
"那我明天再給你帶。"
"不用。"
"後天？"
"不用。"
"大後天？"
林見深放下筷子看他。
"你煩不煩。"
"不煩。"顧星淵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塊表的錶盤上，秒針還在走，一格一格的。"你嫌煩，我就不問了，直接帶。"
林見深盯著他看了三秒。
三秒之後他低下頭繼續吃飯，聲音悶悶地從碗沿上方飄出來。
"隨你。"
顧星淵聽到這兩個字，眼底的光碎了一下，又聚攏了。
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拉開門。
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林見深辦公室的門半掩著，隔著縫隙能看到他低頭吃飯的側影。
旁邊那盒牛腩煲的熱氣還在往上冒。
他轉過頭，笑了一下，對著空蕩蕩的走廊輕聲說了一句。
"林見深，你就嘴硬吧。"
電梯到了。
他走進去，按了負一層。
電梯門合上之前他摸出手機，給陸辭發了一條消息。
"她身邊那個小助理，幫我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