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沒送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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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星淵提著兩杯豆漿和四個包子到公司樓下的時候,前台告訴他林總今天出差,去隔壁市看一塊舊改地塊了,下午才回。
他在樓下站了兩秒,把其中一杯豆漿遞給了前台小何。
"幫我放他桌上,涼了就倒了吧。"
小何接過去的時候小聲問了一句。
"顧先生,您天天來,林總知道嗎?"
"他知道。"
"那他怎麼說?"
"他說我幾歲。"
小何沒繃住笑了。
那天顧星淵回公寓吃完了四個包子和兩杯豆漿,對著陽台上的綠蘿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打開電腦開始處理手頭的項目。
一個月就是這樣過去的。
有時候能碰上,一起在樓下的粵菜館吃個午飯,林見深點菜,他買單,兩個人聊的都是工作上的事。
有時候碰不上,他就在公寓裡待著,處理星淵資本的遠程會議,看項目計劃書,偶爾給林見深發一條消息,內容都不超過兩行。
"今天降溫了,外套穿厚點。"
"路口那家糖水鋪新出了楊枝甘露,要不要帶一杯?"
回復有時候有,有時候沒有。有的時候是一個"好"字,有的時候是"不用",有的時候是已讀不回。
但沒有再被拉黑過。
進展比他預想得慢。
這天晚上十一點,他靠在沙發上給陸辭撥了視頻通話。
信號連了三秒,陸辭的臉出現在屏幕里,背景是B市公司的辦公室,桌上攤著一堆文件,領帶鬆了半截。
"你還沒睡?"陸辭把手裡的筆擱下。
"睡不著。"
"又失眠?"
"不是失眠,是想跟你聊聊。"
陸辭靠到椅背上,看了他兩秒。
"到什麼程度了?"
顧星淵苦笑了一下,把手機換到左手,右手揉了揉眉心。
"能一起吃飯了。偶爾能多聊兩句。但他的牆還在,鬆了一點,可還是在。"
"鬆了一點就夠了。"陸辭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你才去一個月。"
"我知道。但有時候坐在他對面吃飯,他明明什麼都好好的,聊天也正常,可我說一句稍微靠近一點的話,他整個人就收回去了。肩膀一緊,筷子一頓,下一秒就開始找話題岔開。"
"比如呢?"
"上周我說想看看他公司的新項目,他說可以。我就順嘴說了一句'那我去你辦公室坐坐',他直接說不方便。"
"然後呢?"
"然後我就沒再提了。"
陸辭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你做得對。"
"我做得對有什麼用,進展還是慢。"
"別急。"陸辭的語氣沉了半度。"他消失了五年,肯定有原因,這個原因沒解開之前他不會真正放開的。你現在要做的不是重新追他,而是讓他覺得你值得他再信任一次。"
顧星淵把手機擱在膝蓋上,盯著屏幕里陸辭的臉。
"怎麼讓他覺得?"
陸辭沉默了幾秒。
"做你自己。不求回報地在身邊。"
"我已經在了。"
"你在是在了,但你身上還帶著'追'的味道。"陸辭把椅子往前拉了一點,湊近了鏡頭。"你想想,他當年走,是不是因為覺得跟你在一起只有消耗?那你讓他看到,跟你在一起也可以是輕鬆的,簡單的,不用承受任何代價的。"
顧星淵沒有說話。
"你送早餐,送咖啡,每天發消息,這些他心裡都有數。但他也在觀察你。他在看你是不是還跟五年前一樣,動不動就壓過來,讓他喘不過氣。"
"我已經很克制了。"
"你覺得你克制了,可你搬到人家公司三條街之外,這本身就是一種壓力。"
顧星淵張了一下嘴,又閉上了。
陸辭盯著屏幕里他的表情,放緩了聲音。
"我不是說你做錯了。你來C市這個決定沒有問題,但接下來的策略得調。你不能再當追求者了,你得當一個朋友。一個剛好在附近的,沒有任何企圖的朋友。"
"朋友。"顧星淵把這兩個字含在嘴裡,像嚼了一顆味道複雜的糖。
"對,朋友。不送貴重禮物,不做誇張舉動,不追問過去。他加班你別等在樓下,他出差你別追去隔壁市,他不回消息你別連著發三條。你就在那兒待著,該做自己的事做自己的事,偶爾碰上了吃個飯,走一段路,聊兩句有的沒的。讓他習慣你在身邊這件事本身,而不是習慣你在追他這件事。"
顧星淵靠著沙發沒動,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眉骨下方的那片陰影照得忽明忽暗。
"你說得對。"
"我當然說得對。"陸辭終於露了一點笑。"我什麼時候說錯過?"
"上次你說那個地產項目能賺三個點,結果虧了。"
"談正事呢,別扯別的。"
顧星淵也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嘴角只彎了一個小角度,但眉頭鬆了,整張臉上那層緊繃的東西卸掉了。
"陸辭。"
"嗯。"
"謝謝。"
"少來,你什麼時候跟我說過謝。"陸辭伸手關了桌上的檯燈,只剩下電腦屏幕的光。"早點睡,別老失眠。你要是頂著兩個黑眼圈去見人家,好感度還得往下掉。"
"滾。"
"晚安。"
視頻掛了。
顧星淵把手機放到茶几上,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陽台上的綠蘿被風吹得葉子輕輕晃著,路燈的光從欄杆的縫隙里透進來,把葉片的影子投到客廳的地板上,一小片一小片的,跟著風一起動。
他把陸辭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三遍。
不求回報地在身邊。
輕鬆的,簡單的,不用承受代價的。
從第二天開始,他調整了策略。
早餐不送了。咖啡不送了。消息從一天一條變成了兩三天一條,內容也從關心變成了日常。
"路口那家腸粉店換了個廚師,味道不行了。"
"今天港口那邊的風很大,你那棟樓晃不晃?"
偶爾碰上了,一起吃個飯。他不再主動提,而是等林見深先開口。等不到就算了,自己回公寓煮碗麵條了事。
有一回在電梯間撞上了,林見深手裡抱著一捲圖紙,看到他愣了一下。
"你來幹什麼?"
"樓下那家列印店換了老闆,我來試試出圖質量。"
"你自己公司不列印?"
"遠程辦公,沒必要養一台大幅面的機器。"
林見深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之前,顧星淵在外面說了一句。
"中午要不要一起吃個飯?樓下新開了一家湘菜。"
"我下午有會。"
"那改天。"
電梯門關了。
顧星淵站在電梯間裡,看著頭頂的樓層數字從一跳到十七,嘴角彎了彎,轉身出了樓。
就是這樣。
不緊不慢的,不進不退的。
把五年的距離用最日常的方式,一厘一厘地填回去。
那天晚上他照例給陽台上的綠蘿澆了水,蹲在花盆旁邊看了一會兒新冒出來的嫩芽,手機響了。
是林見深發來的。
"湘菜那家,周四中午我有空。"
顧星淵盯著屏幕看了五秒,把手機貼在胸口,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眼的時候打了兩個字回過去。
"好的。"
發完他又刪掉,重新打了一個字。
"行。"
他盯著那個字看了三秒,覺得太冷了,又刪掉,打了三個字。
"好,周四見。"
手指懸在發送鍵上方猶豫了兩秒,最終按了下去。
然後他把手機鎖屏,仰頭看著C市的夜空,路燈把雲層照出一片暖橘色的光暈,空氣裡帶著海邊城市特有的鹹濕味道。
他忽然覺得這座城市沒有那麼潮了。
而三條街之外的公寓裡,林見深把手機放回床頭柜上,翻了個身面朝牆壁,黑暗中嘴角的弧度他自己看不見,但那隻趴在枕頭邊的橘貓看見了。
貓伸了個懶腰,蹭了蹭他的手背。
他摸了摸貓的腦袋,聲音輕到幾乎只有自己能聽到。
"周四而已,別想多了。"
貓打了個哈欠,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