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星淵說到做到。
第二天,林見深到公司的時候,對面那家咖啡館的靠窗位置上多了一個人。
深灰色西裝,筆記本電腦攤開,桌上放著一杯美式。
坐姿端正,視線偶爾抬起來,方向剛好對著深辰設計的大門。
林見深站在辦公室窗前看了兩秒,拉上了百葉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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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岩端著茶杯推門進來。
"見深,濱海那塊的匯報材料你過了沒有?"
"過了,第三版沒問題,下午可以發甲方。"
"行。"方岩喝了口茶,沒走,往窗邊湊了湊。"對了,你注意到沒有,對面咖啡館這兩天來了個人,天天坐靠窗那個位子。"
"沒注意。"
"你辦公室正對著那扇窗,沒注意?"
"我看圖紙,不看窗外。"
方岩把百葉簾撥開一條縫往外瞄了一眼。
"還在呢,坐得筆直的,對著電腦打字,一坐就是一上午。你說他在幹什麼?"
"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就隨口問問。"方岩放下帘子,回頭看他。"你認識?"
"不認識。"
方岩端著茶杯走了。
林見深坐回辦公桌前,手指搭在滑鼠上,滑鼠在屏幕上劃了一個弧,停在郵件列表的第一行。
他沒有點開。
眼睛盯著屏幕,腦子裡全是百葉簾縫隙透進來的那個影子。
第三天,助理小何敲門進來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按捺不住的興奮。
"林總,您知道對面那個人是誰嗎?"
"不知道。"
"我中午去買咖啡的時候偷偷拍了一張,您看看。"
小何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是一張側面照。
逆光角度,下頜的輪廓被勾出一條線,手指搭在咖啡杯上,袖口露出一截手腕,骨節的形狀被光影拉得很長。
林見深的目光在那張照片上停了一下,面上的表情沒變,但拿滑鼠的手指收緊了。
"拍別人幹什麼。"
"林總您不覺得這人長得太誇張了嗎?我們設計部的小姑娘都在傳呢,說這是今年見過最好看的臉。"
"工作時間少做跟工作無關的事。"
"好好好,我就給您看一眼。"小何把手機收回去,往門口退了兩步。"對了林總,那個人的電腦桌面上好像有個公司logo,我看著像是什麼資本的。做投資的也跑咖啡館辦公嗎?"
"出去。"
小何吐了吐舌頭,關上了門。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林見深摘下眼鏡放在桌上,兩根手指捏了捏鼻樑。
這種情況持續了一周。
顧星淵每天早上九點準時出現在咖啡館,下午六點左右離開。
中間不過馬路,不進公司,不在門口站著等。
沒有給林見深發過一條消息,沒有聯繫林見深的任何同事。
方岩第四天又提了一嘴。
"那個人今天換了件淺藍色襯衫,還是坐老位子。你確定不認識?"
"不認識。"
"你火氣挺大啊。"方岩笑了笑。"問一句認不認識都能踩到你尾巴?"
"方岩,舊改那個標的投標書你審完沒有?"
"審完了審完了,轉移話題也不用這麼生硬。"
方岩走了以後林見深關了辦公室的門,走到窗前。
他沒有撥帘子,透過百葉簾的縫隙往外看。
咖啡館靠窗的位子上,那個人低著頭在打字,左手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右手邊摞著幾份文件。
偶爾抬頭,不是看這邊,是看手機,看完了又低下頭繼續打字。
沒有看過來。
但林見深知道他知道自己在看。
第七天,下午三點,天色暗了。
雲層壓得很低,灰色的,像一塊擰不乾的濕布蓋在城市上方。
三點半開始下雨,不是那種淅淅瀝瀝的小雨,是成片的雨幕直接砸下來,路面上的積水在十分鐘內漲到了腳踝的高度。
小何趴在前台的窗戶上往外看。
"這雨也太大了,下班怎麼回去啊。"
沒人搭話,都在趕手上的活。
林見深坐在辦公室里,屏幕上是一份建築平面圖,標註線畫到一半停了。
他的目光偏向了窗戶的方向。
百葉簾撥開一條縫。
對面咖啡館的燈滅了,門口立著一塊"暫停營業"的牌子。
他的視線往下移了一寸。
咖啡館門口的路邊,沒有雨棚,沒有任何遮擋。
一個人站在那裡。
雨從頭頂澆下來,深灰色的西裝外套貼在肩膀上,顏色洗成了近乎黑色。
頭髮全部淋塌了,水順著額頭流下來,沿著鼻樑和下巴往下滴。
他站得很直,一隻手舉著手機,在看屏幕上的什麼,大概是在叫車。
沒有傘。
沒有躲雨。
沒有往回走。
林見深看了三秒。
三秒之後他低下頭,拉開了辦公桌右手邊的抽屜。
抽屜里放著一把黑色的摺疊傘,一直放著,沒用過。
他盯著那把傘,手指搭在傘柄上。
窗外的雨聲很大,大到隔著玻璃都能聽見雨點砸在地面上的聲響。
十秒。
他數了十秒。
然後把傘拿出來,站起來,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小何還趴在前台窗戶邊,聽到動靜回頭看了一眼。
"林總,這麼大的雨您要出去?"
他沒回答,拿著傘走進了電梯。
負一層出來繞到正門,雨更大了,水從台階上往下沖,鞋面沾濕了一層。
他撐開傘走到馬路邊,等了一個紅燈。
綠燈亮了。
他過了馬路。
顧星淵還站在那裡,手機屏幕上是打車軟體的排隊界面,前面還有四十多人。
雨水從他的袖口往下滴,落在積水裡,濺起來的水花又打回褲腳上。
他聽到腳步聲,抬頭看過來。
視線對上的那一刻,雨聲好像被按了靜音鍵。
林見深站在他面前,傘舉在兩個人中間,雨打在傘面上噼里啪啦地響,但傘下是乾的。
顧星淵看著他,看著他手裡那把傘,看著他被雨濺濕的半邊肩膀。
嘴角彎了一下。
"林總這是來接我下班?"
林見深的臉繃著,把傘往他那邊推了推。
"拿著,別在這兒淋了。"
顧星淵沒有接傘。
他往前傾了半步,低下頭,隔著雨水和不到一拳的距離,聲音被雨聲壓得只剩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
"你心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