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了,你連句話都不跟我說嗎?"
這句話落在會議室里,砸得林見深耳朵嗡了一下。
他鬆開了門把手,手指從金屬表面滑下來的時候指尖是涼的。
會議室的門在身後緩緩合上,液壓鉸鏈發出一聲很輕的咔噠,像某種倒計時歸零的聲響。
他沒有往裡走。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整張會議桌的距離,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把顧星淵的影子拉到桌面上,長長的,一直延伸到林見深腳邊。
顧星淵站在窗前沒有動,兩隻手從口袋裡抽出來了,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像在克制某種想要伸過來的衝動。
林見深看著他。
三十一歲的顧星淵和二十六歲的顧星淵重疊在一起又分開,眉骨的弧度沒變,鼻樑的高度沒變,但眼窩深了,顴骨的線條硬了,整個人像被時間用砂紙打磨過一遍,把所有多餘的稜角都磨平了,只留下最鋒利的那幾道。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瘦了。
這是林見深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
西裝剪裁很好,但撐不滿肩膀和胸腔之間的空隙,領口的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喉結的位置剛好卡在領口的邊緣,吞咽的時候會頂到布料。
"林總好大的架子。"顧星淵的嘴角還彎著,語氣像是在聊天氣。"前台說你不在,後門出去我也堵了,你猜我在停車場等了多久?"
林見深的脊背繃了一下。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猜的。"顧星淵往前走了半步,鞋跟在地毯上沒有聲音,但林見深的心跳漏了一拍。"C市做城市設計的公司不多,能在三年內拿到濱海新區項目的更少。我看了報導,手法是你的。"
"你憑一篇報導就找過來了?"
"不是憑報導。"顧星淵停下來,目光落在林見深的左手腕上。"是憑那塊表。"
林見深的手指不自覺地往袖口裡縮了一下。
太慢了。
顧星淵已經看到了。
深棕色的錶帶,銀色的錶盤,秒針在陽光里一格一格地走著,走得不急不緩。
"我刻的那行字還在嗎?"顧星淵的聲音輕了半度。
林見深沒有回答。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安靜到能聽見中央空調的風從出風口吹出來,吹得桌上的文件夾邊角微微翹起。
"你不該來。"林見深開口了,聲音是平的,平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
"你五年前也說過這句話。"
"我說的是認真的。"
"我知道你認真。"顧星淵的笑容收了一點,但沒有消失。"你這個人做什麼都認真,跑也跑得認真,藏也藏得認真,換了三次號搬了兩次家,連公司都用你媽的姓註冊。"
林見深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查過。"
"我查了五年。"
這四個字說出來的時候,顧星淵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像在陳述一個天氣預報一樣平常的事實。
但林見深聽到了那個"五"字落下去的重量。
五年。
一千八百多天。
他走的時候以為顧星淵會憤怒,會放棄,會在某一天想通了然後把他從記憶里刪掉。
他算過的。
一個人能記住另一個人多久?半年,一年,最多兩年。生活會往前走,新的人和事會把舊的覆蓋掉,就像海浪衝過沙灘,再深的腳印也會被填平。
他沒算到這個人會找五年。
"顧星淵。"他叫了他的全名,三個字咬得很重。"我當時說得很清楚,不要找我。"
"你說了。"顧星淵點頭。"我沒聽。"
"那是你的問題。"
"對,是我的問題。"顧星淵往前又走了一步,兩個人之間只隔著會議桌短邊的寬度了。"我這個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不聽話,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見深往後退了半步,後背碰到了會議室的門板。
門是關著的。
他退無可退。
顧星淵站在他面前,沒有再往前逼,維持著那半步的距離,像是知道再近一寸林見深就會炸。
"見深。"
他換了稱呼。
不是"林總",不是"林見深",是"見深"。
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嗓音低得像大提琴最粗的那根弦被緩慢撥動,振幅不大,但餘韻綿長到能把人的骨頭都震酥。
林見深的喉結滾了一下。
"你看起來很好。"顧星淵看著他的臉,目光從額頭到眉骨到鼻樑到下巴,一寸一寸地掃過去,像在丈量五年的時間在這張臉上留下了什麼又帶走了什麼。"比五年前好。"
林見深的手指在褲縫邊攥了一下,指節的骨頭在皮膚底下凸起來又按回去。
"你說完了嗎?"
"沒有。"
"那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太多了。"顧星淵的笑容終於收乾淨了,露出底下的那層表情。不是憤怒,不是委屈,是一種被壓了太久終於浮上來的疲憊和認真混合在一起的東西。"但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顧星淵往前走了一步。
只一步。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被壓縮到了不到半臂,近到林見深能聞到他身上的氣息,松木和冷杉,五年了,信息素的底調一點沒變,只是濃度比從前收斂了很多,不再是當年那種鋪天蓋地的侵略性,而是一種被反覆壓制之後沉澱下來的、內斂的、克制的存在感。
"我找了你五年。你告訴我不該來?"
他的笑容還掛在嘴角,但眼底有一層薄薄的水光,不是要哭的那種,是忍了太久、見到了又不敢確認是真的那種,瞳孔里的光碎成了很細很細的顆粒,每一顆都在抖。
"林見深。"他的聲音從胸腔最底部擠上來,啞得像被砂紙磨過的木頭。
"你總得給我一個原因。你為什麼走。"